温热的苦涩液体滑入喉咙,一口接着一口,直到碗里一滴不剩。
景岁安把空碗递给还跪在地上的守卫,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她苦笑了下,“拿去复命吧。”
“是。”守卫小心接过空碗,他不知道景岁安的笑是何意,却能感觉到一丝不忍在心里黏黏糊糊地生长。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低着头道:“多谢公主。”
景岁安的声音平淡疏离,不大却满是威慑力:“我不是为了帮你,下次擅闯我的帐篷我一定杀了你。”
看到他身子一颤,她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守卫前脚刚刚离开,景岁安绷着的劲也到了极限,她的身子一软,手猛地撑住桌边,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这药与她常吃的不同,又或是加了些别的东西,药劲大得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帐内的物件在眼中摇晃,让她一阵头晕。
安神药是景岁安最熟悉的,自从宫难后,她用遍了各类安神药,后来甚至需要太医专门调配,尽管如此,与赫卢那烈的药相比,还是逊色许多。
她不禁笑出了声,这赫卢那烈倒是真看得起她,为了控制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她艰难地撑着身子爬到床榻上,身体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眼皮再也撑不住了,身体犹如坠入漆黑的无底洞。她往下坠落,却又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哪怕眼前是一片黑暗,却似看到了那熟悉的朱红宫墙。
高耸着,将天也割成四方的形状。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犹如筋疲力尽的困兽,失去视觉,可她却知道宫墙外围满了看客,他们笑着,盼着,只等她何时彻底低下头,沦为其他畜生那般。
可她真的太累了,就连手指都已动弹不得。
那便算了吧。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好似泡进一池浑水中,绵延不绝的凉意正在从她的身体中流出来,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试图伸手抓住。
指尖轻轻碰触,思绪也在此刻彻底断了线。
不知是谁的声音轻轻地在空荡的脑袋中回荡着。
是恨,是恨意。景岁安,你不能忘了,也不能丢下。
可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
赤那的手距离门帐越来越近,他身边的气氛也紧绷到了极点。
温衍阴冷的眸子看向距离赤那最近的伙计,那人立刻明了,身体也做好了准备,若出手便是杀招。
赤那的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门帐,还不等抓住,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喊叫:“副将!贼人抓到了!”
赤那猛地回身,这是他们一早定好的暗语,代表巴雅尔已成功将人救下。
他该就此打住,按照计划的那样立刻脱身。
可身后的帐篷处处透着古怪,真的要放手离开吗?
赤那侧目扫过温衍,见温衍站在距他一步之外,神色自若,听到消息后立刻挂上笑意,欣慰道:“抓到了就好,副将如此雷厉风行,在下与商队众人也好安心。”
他无视了赤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伸手作礼道:“真是多谢副将了。”
这副样子落在赤那眼中透着古怪,可一时间也说不清怪异在哪里。而身前的苍狼骑士兵见赤那并没有按照计划行事,不免有些着急。
“副将?可要收队?”
他开口提醒,赤那这才回神。
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终究还是抬脚离开了,“收队,回营!”
……
望着赤那等人离开的背影,温衍的肩膀缓缓放松,他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想好了除掉赤那后的说辞,甚至动了灭掉这一队精锐的打算。可如今细想却还是捏了一把冷汗。
他布局多年,自是知道无论多么完美的局也必有变数。
可这变数未免有些多了,时机也卡得蹊跷。
他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内袖。突然抓到的贼人,和赤那轻易就松了口的举动,让温衍意识到这恐怕不只是蓄意报复那么简单。
他冷声吩咐道:“召集人手,将营地里搜查一遍。少了什么,多了什么,都要报我。”
“是!”
……
赤那赶回营地时,手下已经备好了马匹和行囊。
马匹旁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巴雅尔,还有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临安。见到赤那平安回来,巴雅尔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感谢苍狼神保佑,一切顺利。”
赤那瞥了眼一言不发,低着头仿佛一具尸体的临安,冷哼道:“待平安到地方后再谢吧。”
临安这副样子,这一路指不定有多麻烦呢。
他接过缰绳,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蹙眉道:“动作快些,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若被抓了我也无能为力。”
他利索地翻身上马,回头看去,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只见巴雅尔正费力地搀着临安上马,而临安像是没了骨头,这副德行看得赤那忍不住咂舌。
“不是,你是男人吗?还是说你们霁周男人就这样啊?”
被赤那这样羞辱,临安竟也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巴雅尔着急解释道:“他身体太虚弱了,也不知道不吃不喝多少天了。”
她生怕赤那彻底恼了会丢下他们不管,赶紧讨好道:“我骑马带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马上就扶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