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参是赃物?定然不可能了,倘若真是贼子,该偷的应当是便于携带,能立即花掉的金银珠宝,谁会去偷个名贵药材。
这东西听起来昂贵,可却是有价无市。
就跟京城州桥那里的房子一样,价格因着周围商贩众多,日益走高,可买的人确实没有的。
清贵些的人家选择在相国寺周边买,而那些真正世代显赫的达官贵人们多住在东华门,西华门。
只有裴家这样有些积攒,身份地位又不够高的商贾才会在那附近置办家宅。要知道,自从他们家住在那个位置起,他家附近就没有新搬来的住户。
想住的人住不起,住得起的人却大多都瞧不上这片地方。
裴珠不懂谢昧川和这“山主”的恩怨,可他见过看过,若是手头有这样的东西,是幸事,也是不幸,幸运的是,他确实值这么多。
可不幸的是,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人买得起,这价格的作用恐怕只有报官的时候定罪的时候能重一些了。
报官?
等等,裴珠脑子里一下子就清明了起来。
他看着那分明心怀不轨的妇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怎么不报官。”
按着妇人的说法,这山主和谢昧川脑子应当都不大好使,一个丢了财物,分明有理却不报官,另一个什么都不偷,偏偏偷了根人参?
毕竟他瞧的真真的,谢昧川那衣服也就破不成样子,要真是偷了别的东西,裴珠一定能看到。
说话的两个女人都一愣,三娘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哀伤迷惘渐渐地变得清醒。
她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同李守田的娘分明不熟,没有道理说谢昧川出了事,她着急忙地跑过来报信。
“守田她娘,裴哥儿说得对,要是真做错了事,如今,恐怕官府早就找上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守田的娘只被李守田教唆着说来谢家打探谢昧川的消息,说是有银子拿,便扯了个谎。
素日里听闻何三娘这人的心慈耳根子软,一开始也确实将人唬住,可没想到,她旁边竟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哥儿。
一下子点出了她扯的这个谎里头最大的漏洞,叫她百口莫辩。
可这编出去的谎话却难圆,李婶一时慌了神,人也开始结结巴巴:“额,或许那边…那边…”
她编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了。
裴珠看向三娘,想问问她的意思,三娘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是没当面撕破脸,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李婶的不对劲,她从刚来不住地望里屋张望,似乎是在找什么。
三娘虽然脾气好,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含着满腔的怒意开始赶客:“婶子在看什么。”
李婶在心虚之下,难免脚底抹油,说着话便人不住地往后退着,像是被拔了毛:“没什么……你家昧川要是回来了可千万要跑。我就先走了。”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的一个人,走的时候却有点蔫头巴脑。
裴珠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将门掩上:“……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三娘浑身上下发着抖,才觉着后怕,如果不是裴珠在身边,她恐怕真要被李婶吓住,颤声道:“她,她是为了诈出昧川的下落。”
裴珠早就通过两人的对话知晓了谢昧川确实是三娘的小叔子…或者说,弟弟。
可是在三娘的眼里,裴珠并不认识这个人,顺着话头,裴珠干脆就问:“昧川是?”
三娘才如梦方醒般地想起来,裴珠和谢昧川并不相识,她恍恍惚惚地说:“他是我亡夫的弟弟,姓谢,是个赶山客。”
因为刚才的事,对裴珠心生好感的她有句话不知怎的顺着嘴就说了出来。
“那日你中毒晕倒在路旁,便是昧川发现了,将你送到了我家。”
裴珠刚刚表现出来的惊讶此时变成了真的惊讶,没想到谢昧川同他还有这层渊源。
他也恍惚了,原本明媚张扬的一个人,这时候也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三娘像是抓住了什么主心骨,对着裴珠便是说了一大堆。
生怕裴珠对谢昧川的印象不佳,可偏偏她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该从哪方面说起。
干脆便从谢昧川的身世说。
“昧川,是个苦命的孩子。”
“谢家当年就没准备要第二个儿子,是打算第二个孩子生下个姑娘,养几年卖给旁人当童养媳,好供明山——也就是他哥哥娶媳妇的。”
“所以用了个不吉利的名“昧川”,隐藏起来的河……可想他家的心眼多偏。”
“后来父母双亡,跟着哥哥一起,又是吃了不少的苦。”
“你别听着外头怎么编排,可他是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