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张木木带着裴珠走远了,裴珠见三娘似乎和人有什么事要聊,干脆去旁边站站也好。
他这边站着,可是张木木的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在张木木眼里,他自己再怎么样也是个正经农户的哥儿,谢昧川这样一个居无定所的赶山客,再怎么样都不会瞧不上他。
至于别的,张木木承认,这谢昧川的相貌确实不错,可是他有如此自信,自然是有别的原因。
他可会刺绣。
不是普通农人缝补衣服的那种,而是正经在绣房做活,能绣出个样子来的人。
要知道许多村上养的哥儿姑娘做惯了粗活手上都是老茧,一摸好料子恨不得刮出几道毛边,半点干不了这种精细的活儿。
张木木心想,就算是谢昧川有些本事又能怎么样,他可是他家里头辛苦供养出来的,从小没有做过半点粗活,最多也就是喂喂鸡,拣点菜,但凡是会伤到手的活是绝对轮不到他,就他这样的本事,在镇上也是一把好手。
“我叫张木木,你叫什么呀。”
张木木的表情带着些骄矜,他自来熟地挽上裴珠的手,自然地蹭到了裴珠的手掌心。
不过大概是年轻哥儿的心思,虽然他娘将她猜测谢昧川和裴珠有关系的事告诉了他,可是这个聪明的哥儿在见到裴珠那一刻,还是在心里升起来浓浓的危机感。
因为自幼在绣房的原因,张木木生的白,即使五官没有那么精致,可是一白遮百丑这话不假,他也不少有人对他献殷勤,在这样的环境里头,他难免自矜。
他以往只要是一触碰别人的手就能辨认出来这人的家境好坏,甚至能够一下子就叫不自信的人自惭形秽,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可是当他真正碰到裴珠手的那一刻,他就僵住了。
怎么会……比他的手还要细腻。
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农活一样。
他震惊地上下扫了裴珠,除了这身衣服以外,看不出半点寒酸,甚至周身的气质有些像是那些定了绣品的贵人们。
裴珠将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抽回,他并不习惯同人如此亲近地挽着手,而且这人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更是不至于亲热到这种程度。
至于这暗戳戳的比较,说实话,裴珠连绣娘的手要比寻常百姓的手更加细腻这件事他都不知道。
怎么会联想到,有人其实已经自顾自地将自己和他对比了好几回。
“我叫裴珠,叫我裴哥儿就好。”
裴珠点了点头,他察觉到了张木木的震惊,可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好久没有见到未婚的同龄人,他还是应了声。
张木木那莫名的优越感被击碎了,他的危机感逐渐逼近,震得他心头只打鼓,此时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来这里一趟。
可是刚刚凑近前,母亲让他跟裴珠打好关系,他也不敢不听,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着裴珠笑:“裴哥儿,要不你和我们这群未婚的哥儿一起去摸秋吧。”
他说起来悄悄话,想要拉近自己和裴珠的距离感,“我娘她们老想着什么东西好,也太无趣了。”
“我们一起去玩,那才有意思嘞。”
他有着莫名的活力,而且这番话里更谈不上恶意,裴珠颇为意动,不过还是有些疑虑没有打消,所以只是眼神里透着热切。
不远处的三娘看了看他,又和那张婶子聊了几句。
忽的,她对着裴珠招了招手,裴珠走了过去,对着一旁莫名对着他笑的张婶子也笑了笑。
何三娘带着温柔的笑,“……这倒是我疏忽了,你去木哥儿一起去玩怎么样。”
三娘既然这样说了,裴珠也对这件事好奇,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于是,张木木便领着裴珠朝着另外一群年岁明显更轻的人堆里走去,刚才光顾着聊天,裴珠用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周围,才发觉不知不觉在什么时候,周围的人居然已经这么多了。
裴珠和张木木本一路无话,可是裴珠是个闲不下来的,他看什么都稀奇,不由得问:“这里的大家也没习惯这个习俗吗?”
“啊?”
张木木惊讶地回头,就又听到裴珠说:“大家看起来也很稀罕这事呢?”
张木木深深地看了裴珠一眼。
他还以为裴珠接受到了他的宣战信号之后便不会搭理他了,却没有想到裴珠竟然如此自然地便和他拉起了闲话,简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踩过沿途的枝枝丫丫,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木木忽然对裴珠心中升起了一丝好感,他有些别扭地想,一点,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