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想必师尊现在和伽兰公主在外面,仙君殿里没有一点声音,念无恙准备把东西放下就走,她推开门,隔厅的帷幔高高鼓起。
师尊估计没想到会下雨,走的时候连窗户也没关。
念无恙转过座屏,迎面一阵风吹来,她身子稍稍后仰,鼓起的轻纱离她面部不过数寸距离,眼前朦胧一片。
檐下挂着的珠玉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微响。
轻纱落下,视线阻隔消失,念无恙抬眼望向前方,即将迈出的脚步突然顿住。
室内光线阴暗,后窗外种着花,风卷起花瓣飞入,男人斜趴在桌面,有几朵落在他脊背上,其余零零散散旋在地面。
念无恙看向窗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后山竹林采风,要是这里也有绿竹就好了。
仙君殿后室花草众多,唯独没有竹林。
因为仙尊不喜欢。
她却很喜欢清风过竹的声音。
桌上是开封的青瓷酒坛,他不知喝了多久,又在这醉了多久,头枕在右臂上,露出大半张凌厉的侧脸,左手从两腿之间垂下来,虎口松松握着只刻有鸟兽纹样的银杯,似乎随时可能掉到地上去。
念无恙蹲下身,想将杯子从他手中拿下,目光突然触及男人手背上浮现盘绕着淡淡青筋。
就是这只手,最常握的是酒杯,和她的腕。
窗外花影轻轻摇动着,只有风过林叶的声音。
以及,她的心跳。
有些场合,环境,常会诱使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念无恙盯着那处,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手指指尖沿着中间那根淡色青筋,顺着男人的手背慢慢下滑。
一股奇异的感觉流经全身,指尖刚触到那杯沿,男人的手忽然动了下。
念无恙瞳孔猛然收缩。
刚睡醒的人,眸色总比以往更深。
他望着她。
玄晖不知何时醒的,也许就在刚刚,也许在她蹲下之时。
他仍是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眼帘微掀。
轰然一声,窗外下起大雨。
如果人的一生定会有那么几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念无恙想此刻便是其中之一。
可下一秒,她看见他轻轻蹙起的眉。
玄晖闭了闭眼。
看到他的神情,念无恙胸口像是被人猛然击了一掌,头昏脑胀,只觉得天旋地转。
座屏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声音,
“下雨了。”
念无恙带着发晕的脑袋站起来,一时竟无法躲避,仓促间回身往外走,可伽兰公主正从那里进来。
脚步声近在耳畔。
电光火石之间,念无恙身子一闪,躲进帷幔后。
本来她站在这里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但刚走进来的阿黛根本没想过仙君殿会有别人,且注意力全在桌前的玄晖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帷幔后的身影。
见玄晖趴在桌面睡觉,她脚步稍稍停了下,继续往前走,迟疑着轻声问道,“你睡着了?”
阿黛站在桌边。
房间内突然没了声音,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难道是阿黛发现了自己,念无恙手背轻掀帷幔一角,看向前方。
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或者说,不愿去想。
玄晖仍然趴着,只是已经抬臂,左手握住了阿黛垂在腿边的手腕,不让她走。
~
念无恙换掉湿透的衣服,脱掉一半,忽然想到反正一会也会被瀑布淋湿,索性又穿在了身上。
衣服湿淋淋贴在身上,十分不好受。
她没有再犹豫,换了一套衣服。
然后坐在床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殿外,雨还在下。
看见师尊握住公主的手腕时,她立刻从帷幔后闪了出去。
应该为师尊感到开心才是。
殿中人,一站一坐。
今晚的山涧之水比先前更寒,更烈,从肩膀砸落,就像有两掌按着她的肩膀,使劲往下推。
念无恙还不知流水力道并未变,而是她体内的元炁通行不畅,堵在肩周穴位,出现了错觉。
耳边是雨声,还是山水之声。
这声音渐渐隐去,不再环绕耳边。
是心境合一了么,所以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
念无恙皱了下眉,不对,身上也感受不到水流的冲击,反而觉得周围有股浓厚的元炁,环绕在身侧。
这感觉…..
身上青炁渐褪,她缓启双目,视野范围中是皦玉色衣袍。
念无恙抬头,玄晖站在她身前,右臂抬起,竟将从山上倾斜而下的流水生生挡住,流水未沾他胳膊便四方散开,像一把透明的伞,将二人包裹其中,与外界隔绝。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能结出寒冰。
念无恙抿唇,长睫上还沾着水珠。
玄晖冷冷看着她,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