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黛膝盖处的擦伤,念无恙伸出手,覆于上面给她疗伤。
伤口火辣辣的疼痛,阿黛峨眉轻蹙,盯着念无恙,“我昨晚那样对你,你还给我疗伤?”
“你昨晚并未伤我。”
阿黛沉了口气,过了一会方道,“你是个好人。”
念无恙低着头,并未看到公主的眼中神色的微变,只道,“举手之劳这算不上好。”
她只当阿黛是南无岛的客人,且自身习疗愈之术,多次跟着药殿弟子下殿修习,见受伤之人施救早就成了习惯。
何况她也存着一点私心,这桃子狂病发作,幸好公主只是轻伤,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绛羽上仙肯定要惩罚它。
就像是看出她心里的这点想法,阿黛突然推开她,“不需要。”
念无恙施术时没有防备,冷不丁的受这一推往后坐在地上,听得桃子嘴里咕噜了声,她猛然转身,果见一道黑影扑来。
念无恙反手挥出,正打在桃子背上,只觉掌心发麻。
桃子目标本就不是念无恙,因此并没有在意她,竖起的瞳孔中只映着阿黛的身影,受了念无恙的这一击,身体在空中骤然歪向一侧,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到柱子旁。
念无恙挡在阿黛身前,慢慢向它走去,一边安抚它,同时心中奇怪,这桃子在南无岛住了多年,每次张嘴多是吓唬,并不乱咬人,难道是因为怕生?
可上次它明明见过伽兰公主了啊,当时也没有要咬她,怎么今天就——
方才没仔细看,此刻发现桃子眼眶发红,肚皮一鼓一鼓,与平时很不一样,她眸色一转,看到旁边金柱上的几道血印。
念无恙轻声,“没事,不会有危险,我在这里。”
见到平日亲近之人,桃子冷静了些,眼中的警惕发狠之色渐渐褪去,念无恙已走至柱前,正待蹲下身将它抱起,忽见桃子眼中凶恶一闪,
与此同时,身后有道清脆但狠厉的声音,“你这畜生,竟敢伤了我们公主,今日非剥了你的皮。”
跟着剑光已至,剑身几乎就擦着念无恙的左肩直刺向桃子脑门,这一剑是穿天灵盖之招。
一瞬间,念无恙一把揽起桃子,在地上翻了个身,只觉剑风在面上一至,还没站稳,另一把长剑又至。
她左臂抱着桃子,侧身躲过,右手拔剑来挡,两剑在空中相撞,发出当的一声。
跟着又有三个侍女挥剑而至,每一招都直刺她怀中之物。
“它伤了公主,你竟还如此包庇维护?”
从当时的情况看的确是桃子伤了阿黛,但念无恙养桃子多年早就有了感情,不愿见它死于乱剑之下,心想伤了便治,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一定要取它性命,因此只一味躲闪,并不还击。
冷剑相交发出铛铛的声响,念无恙纵然招数再快也抵挡不住这几把剑四面八方的袭来,将她围得密不透风,何况她不愿伤人,出招留有余地,更落于下风,眼见一把长剑就要刺到她小腿,
突听一人说道,“大清早的,在门口打打杀杀的算什么样子。”
这声音虽带着倦,然而富有独特的吸引力,透露着种不容分说的威仪,几位侍女一听,停住了剑。
众人转过身,只见玄晖懒懒靠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视线往各人身上扫视一圈,在几位侍女手握的长剑剑锋上稍停一瞬,目光缓缓上抬。
玄晖虽任南无仙主,平时在仙君殿如无事人一般没什么架子,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岛上大事小事多是由绛羽定夺。
此刻眼神微一上挑,这是一种压着你人不能直视,而又不得不直视的神情。
这几位侍女此刻被玄晖这么一看,反应过来他的身份地位,脸色略一怔,立刻收起了剑。
玄晖负起双臂,看向念无恙,悠悠道,“进来吧。”
念无恙知师尊定是以为她是来此维炁,手中抱着桃子,看了下伽兰公主,阿黛此刻站起身,左膝一弯,哎呀一声。
玄晖回过身。
正巧这时绛羽上仙过来,几位侍女原先因为身份原因不敢和玄晖说话,此刻有位胆子大的上前,将这灵兽伤了公主一事禀报。
念无恙抱着桃子,手臂略觉温热,低头看去,发现它腹部斜着有几道淡淡血痕,很明显是软鞭所伤。
念无恙因受过何昭罗一鞭,知道这鞭与常物不同,普通软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而这西域一族的鞭子,却是表面受伤较浅,而损内器较重。
阿黛早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软便缠在身上,靠近玄晖站着,双目盈盈含水,“你们仙岛养的灵兽,未免太欺负人了些。”
说着,双膝一弯,看着很难支撑身体的样子。
念无恙看向她微惊,刚才疗伤之时她并不伤的很重,怎么如此,难道自己诊断有误?
侍女齐声:“公主。”
见玄晖仍抱臂斜倚着门框,没有相扶之意,绛羽道,“还不快点送伽兰公主回殿。”
两个侍女上来相扶,其中一名道,“这畜生伤了公主,理应处死,请上仙施令。”
“这….”
这桃子是玄晖仙尊的灵宠,平日里在后山横形霸道惯了,山上鸟兽见它多闪避,有时来仙君殿众弟子也都是敬而远之,几百年来倒也没伤过几人。
就算伤了人,都是玄晖管教,绛羽一时有些为难,主要是不知玄晖对阿黛的意思。
“桃子平时虽顽劣,但极少伤人,除非自身受到威胁极少伤人,请上仙从轻处理。”
念无恙来的时候就见阿黛坐在地上和桃子剑拔弩张的相对,但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更别说后来的绛羽了。
最大的侍女横眉看向她,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我们公主的问题?”
念无恙反问,“你亲眼看到它伤了公主吗?”
“你——”几位侍女来的比她还晚,自然没看到,一时无法反驳,怒声,“人证物证俱在,不是亲眼所见又有何假?”
玄晖此刻大致听明白了,阖了阖目,看向念无恙怀中之物,“把这蠢笨东西关入妄山地牢之中,六个月不准人看望,也不准送东西给它吃。”
绛羽闻言神色微变,行礼遵命。
玄晖问:“是你抱她过来的。”
若是说桃子自己跑过来的,说不定罚的更重,念无恙默然,“是。”
“下次有外客时不准它来仙君殿。”
念无恙又回了句是。
几位侍女原觉罚的不够重,但想六个月关在牢里不吃不喝,这小神兽不死也要了半条命,更何况又是仙主亲自发话,
其中一位低声,“要是在伽兰国,这小畜生现在连骨头都不剩了。”
话中颇含不满之意。
有一女声接道,“你也说了是在伽兰国,这是南无岛,竟敢在仙君殿前拔剑砍人,不顾礼仪,伽兰的人就这般没样子吗?”
说话的正是清荷,她和清仪经此,听到几人谈话。
这几位侍女见过清仪的,知她地位颇高,想来清荷站在她身边身份自然不低,因此哼了一声,眼神却一转。
念无恙还不知这几人为何看向自己,但她本就对这些事不太在意,因此向师尊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本来不想说的,既然这位小妹谈到,想问问到别人房中,觊觎别人财物而拿之,这可算是犯了礼仪。”
这女子冷笑一声,说话时紧紧盯着念无恙,一言一语都是说给她听。
阿黛扬手往说话之人脸上打了一巴掌,“仙君殿前,容你乱说,东西丢了再找就是了。”
念无恙看出这几人武功高强,平时姿态高傲,想来不是寻常端茶倒水的丫环,即便挨了一巴掌,要是普通丫环早就哭了,可她眼中只有愤愤不平,往念无恙这边瞪了眼,别过脸。
“是我自己东西没放好,继续找——”
阿黛还没说完,玄晖看向这几位侍女,语声冷冽,
“接着说,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