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军营的事情特别多,天天起早贪黑的,也就中午陪她的时候能休息一会,但要到床上睡的话,她跟着能睡一下午,叫都叫不醒,晚上又不睡。
出于某种私心,徐胤有心想矫正她的作息,于是只好给她找点能够安静下来的事情做,自己休息一会。
“我记得明明才没多久嘛。”云青算了算时间,顿觉心宽,正巧纸张用完了,她不知道其余的纸放在哪里,找了圈忽见徐胤趴在桌面上,宽阔的脊背撑匀了本就剪裁合体的白色绸衣,平平整整的,不就是上好的纸嘛!
于是咬着毛笔,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这字怎么看不懂,像小虫子一样。”
云青将袖子往上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在徐胤面前低下身,饱蘸浓墨,照书上的笔画在他身上写字。
这绸衣十分浸墨,笔尖一触即湿,写出来的字比用白纸还要好看,她越写越开心,背上写满了就写在他宽大的袖袍上。
殿里的宫人见平时二人玩惯了的,虽觉有些不妥,但也不敢上前阻止,加上殿下和云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旁,所以宫人看着没有什么事情,都在外殿等待。
小安子靠在门槛上,眼皮直往下掉,歪着头一下子撞在木门上,连忙扶正帽子,数十米开外有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来,金色高冠上精雕细琢着貂尾和蝉。
这是武冠国师吕衡严,九殿下的授业老师之一,小安子连忙站起来。
“弗御呢?”
小安子殷勤答道,“殿下在里面看书。”
春巡涉及黎明百姓,事关重大,且一年只有两次,乃帝王在位期间重要政事之一,昨日在中禁徐炀突然宣布取消今日亲自春巡,而由徐敏和徐胤代理,此事一传出来群臣都议论纷纷,猜想是否徐炀有意将太子之位传给这二人其中的一位,相传昨日璃妃还专门密见了魏相。
这昭帝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吕衡严今日所来正是想与徐胤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刚走进殿中就被一张风刮过来的纸盖住了脸。
他将纸一把扯下来,上面写的都是徐胤的名字。
这不像徐胤的笔迹,再看殿内乱成一团,上好的砚台就随意放在地下,淌出的墨汁渗透了好些纸,打开一半的书卷就随意堆在地上。
风吹过,挂在窗前的竹帘高高扬起,地上纸页翻飞,站在桌面的少女穿着件鹅黄色小衫,头戴孔雀翎点翠,垂下来的青丝遮住脸庞。
而桌上的男子双目紧闭,右手往前在案边垂下,半边袖子都搭在桌上,对周围浑然不觉,任凭她在身上乱涂乱画。
这纸上的小字恐怕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国师可没见过云青,也没听到九皇子立妃娶妾的消息,看到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哪个陪侍的女御,震惊之后登时大怒,走过去一把将云青手中笔一夺,抬脚便要往她腰间踹去。
云青因是灵物,反应自然要较旁人敏锐,在他夺去她笔的时候看见男人怒气冲冲的脸,下意识的就从徐胤身上起来,
国师上前一步,要再次拽起她的头发,身体突然被挡住。
多年的征战生活早另徐胤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他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下意识抬肘隔住面前人手腕,同时右腿斜出,挡住他要踢向云青的腿。
短短两秒,两人已过了六招。
徐胤看到是他,松开手,“国师这是要做什么?”
吕衡严气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兀自按着心口,缓了会指着徐胤的衣服喊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她在你身上画的什么,真是大逆不道!”
见他先将一旁坐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来,吕衡严又是双目睁大,仿佛徐胤做了什么很不合时宜的事情。
徐胤这才慢悠悠的抬袖看了看。
吕衡严气道,“你还穿着干什么,还不快脱掉!”
“是,老师。”
妙严国向来重视礼仪,皇族弟子在书院上的第一课就是礼,因此徐胤谨遵他的命令,立刻将外袍脱了下来。
右边袖子,连同背部,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连在一起,且行文很不规范,但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是什么。
往生咒,专为超度亡灵消除孤魂野鬼的怨气。
这咒本身没什么,只是用在活人身上,还是正当风华年纪的妙严国九皇子身上,可就是大不敬了。
难怪吕衡严这么生气。
徐胤看了眼国师,在他说出诛杀九族的语句前淡定开口,“她刚开始学习没多久,字写得是丑了一些。”
吕衡严横眉倒竖,“徐弗御,我现在说的是字的问题吗?来人,把这个女子——”
“老师。”徐胤打断,看着他的眼睛道:“她不懂的,人是我教的,如果有什么责罚我来替她受。”
云青躲在徐胤的后面,探出个脑袋,拉了拉他的袖子,满是天真,“这个人会变脸哎,也有灵炁吗?”
徐胤:“不可多言。”
吕衡严听到“变脸”这两个字又是心里一梗,但见徐胤脸上并无玩笑之意,便知这个人他是护定了,手指着云青,
“你,你——”
丢下一句无知小儿愤然拂袖而去。
等吕衡严走远,徐胤站着身体,迎着殿外的光,两手撑开外袍,上面的字影映在了他身上,徐胤眯眼,辨认上面的字,
“你怎么想起来抄这个?”
“这是什么?”
这本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还是以前萧贵妃那里的,徐胤把外袍随意挂在门前的架子上,“我忘了,你应该不认识。”
“刚才那个人那么生气,这是很不好的东西吗?”
她实在很聪明,聪明到徐胤都不想让她接着看书,“没有,可能就是你字写的不好看。”
“才不是呢,皇兄都夸我写得好,比你刚开始学的时候还好呢,他说你不喜欢练字。”
“写字要什么好看,书信是为了传达含义,只要能辨认表达出意思就行。”
云青道,“皇兄写了很多诗,你会不会作诗?”她好像从来没见徐胤写过诗,甚至连写字都很少见,檄文写的最多的只有两个字——诛之。
皇兄皇兄的,徐胤哼了声,“诗词歌赋又什么好,没用的人才会喜欢。”
见他拿起案上的剑又要出去,云青伸开双手挡在他面前,
徐胤脸上没半点笑,“干嘛。”
“春巡什么时候出发,我要收拾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可收拾,徐胤心想,面上神情不改,故意道,“我的东西会有宫人收拾,不需要你。”
“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
“你?”徐胤微弯腰,对上她晶亮的眸,唇边扯起一抹笑,“我可没答应让你去。”说完,手搭在她脸上轻轻将人往后一推。
云青看着他走出修武殿,跺脚:“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