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晚上只能趴着睡觉了,幸好她平时就喜欢趴着,殿下不会发现异常。
凳子不能做,云青干脆蹲在地上,她没想到徐胤这么快就进来了。
“你在做什么?”
云青立刻站起身,轻轻啊了声。
徐胤对她的不平常举动没多问,反倒走到了兵器架前,云青以为他放了剑就会回来,咬唇想着一会解释蹲在这里的理由,心中兜了一圈发现徐胤还站在那里。
“殿下。”
徐胤的手紧紧握着剑鞘,云青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像是强压着某种感情,“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吗?”
这把剑剑鞘十分华丽,上刻复杂纹路,徐胤几乎每天佩戴,王宫没人不知道这把剑,只要看到这把剑,就能见到修武王,二者几乎可以等同。甚至有人说,妙严国昭帝高坐宝位便能剑指天下,徐胤就是那把重剑。
男人手背青筋浮现,云青试着将他的手掰开,却没有成功,“殿下,你会受伤的。”
“花不败。”
“花不败。”云青轻轻重复,“很好听的名字。”
“只愿花开不败,绿水长流,人间永无战乱,可是云儿,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死去,为什么永远有人倒在地上,你说,蛮人和我们妙严的百姓有什么区别?”
高大的身躯带着兵器架都在颤抖,徐胤忽然握住她的肩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双目赤红,好似要将她捏碎,云青痛得说不出话来,连连后退,突听营外传来一声尖叫,盖住了营内男人的嘶吼。
在这一刻,云青突然庆幸这深夜中莫名其妙的一声喊叫,另她有时间去捂住徐胤的嘴,可她接着便知道这接下来的一夜是有多么的令人恐惧和绝望。
帐外火光冲天,乱成一团,兵刃交接混着士兵的喊杀声直震耳膜,敌军来了。
徐胤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刚丢进热水中的大虾,云青试图抱住他,“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敌军来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跟我走。”
她发现比起外面的一切,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徐胤如此痛苦的样子。
云青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帐外传来男子焦急的声音,“殿下,殿下。”无人应声,从外赶入的张相拉开营帐,就看见躺在地下的徐胤和泪流满面的云青。
“这……”
“是敌军吗?”云青问。
慌张震惊到接受事实只用刹那的时间,这是高级军士的基本素养,张相看向地下的人,牙关紧闭,“不,是营啸,比敌军来还要可怕百倍,你一定好好看住殿下,千万不能让他走出将军帐,尤其是灯火不能熄,不然整个兵营就完了,拜托了,王妃。”
时间太过仓促,张相说完匆匆离开。
“敌军。”徐胤怒喊一声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一把拿过架上的剑,云青记得张相的话,从后拼命抱住他,“没有敌军,没有敌军,你不能出去。”
“你骗我,这外面分明就是敌军的声音。”徐胤胳膊一甩,云青根本抱不住他,重重跌坐在地上,原本就带伤的尾椎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时竟站不起来。
啪——那兵器架乃坚铁所铸造,徐胤高高挥起剑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身后的梳妆台被他劈成两半。
“全体兵卒,跟着我将敌军全部歼灭!”
他做了很多努力,在她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尽量表现的轻松,只是另那根弦越来越紧罢了。云青想起这两天他总是忽然就莫名沉重的神情,从丰城归来就在他脑中一直拉紧的弦,在这个晚上终于断了。
等到几个时辰后,面对营外地上死尸,灰烬残木的景象,云青才完完整整的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据后史书所记,
“……蛮人逼至丰城,军三万,徐所带骑兵仅剩八千,以丰都五万百姓为饵,诈逃,实四门伏击,待蛮人入阵,关城门,剑羽齐发,滚石砸落,徐亲斩蛮人首领赤雷首级,不留一人,然城中百姓亦惨死众多…..胤年岁尚轻,手段狠辣,善用兵计…..”
徐胤将此事如实上报朝堂,甘请受罚,后世史官将此次战役记载为历史上以少胜多的反面例子,用来警醒后来将领断不可效仿此人,此计。
外面的火光映得帐内十分清楚,云青站在帐口,明明白白看见他眼中的狠戾凶残之色。
“让开。”
云青双手牢牢抓住帐子。
“本王命你让开!敌军已经逼到城下了!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绝对不能让蛮人突破丰城!”
他已经神智不清了,徐胤举起剑,眼见就要向她斩落,云青惊慌之下拿起桌上先前他解下的披风,盖到他的头上。
视野昏暗,剑重重的插在地上,在他跟着跪到地上的时候,云青紧紧抱住他。
“放开我。”
“不放。”
肩膀传来剧痛,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脖颈,徐胤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抽泣,他松开口,触目是一圈血迹。
天已方明。
“云儿?”
“嗯。”
“你为何搂得这样紧?”徐胤的声音沙哑。
云青松开手,双目有些肿胀,脸色苍白,他看见她凌乱的衣衫还有脖子上的淤青,瞳孔颤动,“是谁伤了你?”
营内一片狼籍,门口地上插着剑,徐胤站起身,脑中只有疼痛,什么都记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发生了什么,我,我对你……”
“我没事。”
猜测到什么,徐胤迅速整理衣袍,就要掀开最外面的营帐走出时,云青握住了他的手,“殿下。”她喉咙肿痛,说得很慢,“无论看到了什么,发生的都已经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