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不是,”宋星延顺势腼腆一笑,“我这不是想和你探讨探讨,万年不遇,这个万年不是以你存在的时间为参考。你活一天,所见到的万年不遇里,前面你所见不到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都作数。”
“脑子好使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扫兴的。”隐玉那点好不容易涌上心头的悲春伤秋之情不知道给宋星延的话搅和得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还没好好珍惜呢。
隐玉四十五度角垂头,浅灰色的树影像一层纱笼罩在她的脸庞。
邱月见那张时常明媚的脸,好像连忧伤都不会黯淡了它的颜色。
“说真的,你真不能搞个阵法阻止火光喷出吗?”隐玉骤然抬头,凝视着宋星延的双眼。
她胸中的火焰好像呼之欲出,要和宋星延眼中跳动着的幽幽冥火共同燃烧,烧出个新天地来。
“还是那句话,你高看我了。”宋星延突然沉静得像一座千年不动的雕像,火烧不穿,雨打不透。
她稳稳地接住了隐玉投来的注视,却并不因为这份过于热烈的期待而不由自主地去担荷些什么。
山间骤然掀起的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灵剑夜光剑华内蕴,温顺得不像是一柄未来可能饮尽天下英雄血的利刃。
但隐玉知道,这也决不是一柄可以随意摧折的平庸之兵。
“你在顾虑什么?”她有些生气了。
难道这些修仙的人,匡扶正义拯救苍生的使命只不过是一句用来显摆的空话吗?
“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宋星延淡淡道。
她脸上此刻不见悲喜,身后的影子被指尖灵焰的火光烧得扭曲变形,如同一只冷漠的兽张牙舞爪着即将原形毕露。
“哈——我听了几千年的话,你居然不认吗?”隐玉又愤怒,又不解。
宋星延微笑道:“你真的相信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吗?”
“……”
隐玉沉默了。
她果然讨厌这种故弄玄虚不说人话的。
“说到这,”宋星延又瞬间跟没事人似的,笑吟吟地凑近了点,“你又为什么执着于逆天而为?”
嗯?
隐玉嫌弃地拉开距离:“自重。”
哈哈哈——
宋星延忍俊不禁。
哪来的小孩这么可爱,说出去也很难让人相信,死了几千年的恶鬼,竟然在某些时候单纯得像张白纸。
“你才白纸,你全师门都白纸!”隐玉瞬间炸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某人刚刚把她当傻子笑话!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宋星延极力压下嘴角的笑容,轻咳一声正色道,“正常恶鬼不为祸一方都得赞他一句高风亮节,你怎么竟也万年不遇地悲天悯人了。”
隐玉横了眼宋星延,抱臂挪得远了些,才愤愤接话:“要不是因为浮玉山是笨石妖最后留下的东西,我才不管。”
“你知道的,山不会因为地动火光而消失,天道面前,修士渺小如蝼蚁。”宋星延残忍地打碎了隐玉的痴心妄想。
“……”
隐玉快要被说服了,恹恹开口:“我呢,恶鬼不是逆天的产物吗?”
宋星延善意地提醒道:“隐玉,你不是真的永生不死,执念消散后,你会和其他鬼一样灰飞烟灭,没什么不同的。”
是吗?
隐玉怔怔地看着自己鸠占鹊巢才得来的身躯。
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是浮玉山,还是石妖?
总不能是那些千万年前就死绝了的人吧……他们烧死了她,他们也最终被烧死。
有什么好遗憾的?
“没什么好纠结的。”
宋星延说完拍拍屁股站起来,谈心到此结束,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如果这里的人不听劝,死亡便是他们的宿命,因果是他们的。”
在隐玉一脸的错愕中,宋星延伸手准备揪着她的领子把人抓回去。
但,异变陡生。
宋星延啪的一下被隐玉一张拍飞,撞断好几颗脆生生的枯木后才扑到地上。
“恶鬼装了会乖,聪明的你怎么就信了。”
隐玉语气依旧天真,脸上挂着的笑在此情此景中有种微妙的瘆人感。
她慢悠悠地走到宋星延面前:“天道之外,实力为尊。想做不沾因果的仙人吗?我偏不让。”
“……”
犹豫就会败北。
宋星延晕倒前,最后想到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