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嗜血，像还活着一样。

到达此地后，血滴不再移动，而是悬浮在空地正中央，静静地散发着金色光芒。

“我们闯入魇中了。”

宋星延仔细观察一圈后，淡淡道。

“不错，”李郁峰接着说，“这里本来应该是浮玉山巅，魇的中心盘踞其上，才让世人寻之不得。”

“等等，”凤丘突然间喝道，“血滴有异样。”

宋星延迅速拉着邱月见欲后撤，却见她呆愣在原地，怎么扯也无济于事。

凤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少安毋躁，先静观其变。

在众人的注视中，只见血滴突然化作一阵薄薄的深灰色的雾，然后又骤然消散。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个清瘦的女子出现了，她的背影愈发清晰，轮廓愈发鲜活，素白衣袂在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中飘扬。

她在不知何时又聚拢的灰色雾气里，茕茕孑立。

宋星延突然听见一阵深深的叹息。

明明是轻盈到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声音，却包纳承载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们来了。”

那名女子轻轻转身，清丽的面容上有说不出的沉静，像是昆仑山巅千年不化的雪。

她深邃而坚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邱月见身上。

“隐玉，阔别千载，你一路好吗？”

邱月见的眼神逐渐空洞，而后在某一瞬间突然点起了星星怒火。

属于隐玉的灵魂占据了邱月见的身体，此刻正不能自抑地颤抖着。

“好得很，我好得很！”隐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这句话。

她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她以为她还能向从前一样，骂人的话对着她脱口而出。

然而，她现在抛掉了所有的过去的她以为。

隐玉只想告诉面前这个笨蛋石妖，她很好，好到甚至偶尔会有点想念她。

浮玉山神不懂什么是人的情感，但是当她看见隐玉眼中闪着的泪光时，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

“我没想弄哭你。”

过去是，现在也是。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现在你就剩玉镯一点点大的躯体了，看你要怎么做大好人，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隐玉一边抹眼泪，一边急得尖声怒吼。

山神笑了，她轻轻走到隐玉身边，抓起那只戴着玉镯的手腕，端详许久。

久到隐玉准备甩开她的时候，她才轻声说：“真好，你以后有人陪了。不会再有人能轻易欺负你，伤害你，杀死你。”

“要你管！你一个人孤独到死也是活该！”隐玉用力猛地推开山神，气得头嗡嗡作响。

本来就不该有谁被欺负、被伤害、被杀死，偏偏这个蠢石妖要把这个当成神的恩赐一般！

“你以为你是谁！一只山里的精怪而已，做什么普救众生的春秋大梦！”

你连我都救不了。

隐玉痛苦地瘫倒在地，神色惊惶。

山神想要将她扶起的手被怒火正盛的隐玉一巴掌拍散。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跟你的魇过一辈子去吧！”

山神的表情依旧悲悯，眼泪却像灰色的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时滚上一层又一层泥土。

已经死去的她，凭着魇中残存的一抹精魂，已经给不出隐玉想要的表情了。

这张脸在她还是一块没有灵智的石头时，就已经被刻成这副悲悯的模样。

哪怕是她现在眼睁睁地看着隐玉消失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身处，哪怕是那句永远等不来的原谅这次彻底没有机会听到，她连蹙一下眉头都做不到。

在邱月见的脸上找不到隐玉的一丝痕迹后，山神轻叹着后退几步。

“这场千年不散的魇，也该结束了。”

山神像是才看见其他人般，灰色的眸子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宋星延身上。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又要地动了，对吧。”

山神看着宋星延的眼睛堪称澄澈，像是尘封的矿洞中最干净，令世人为之痴狂的水晶。

宋星延对着这样的目光，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是”字。

她已经为了阻止地动死过一次了，如今还要她最后以孱弱之魂献祭给无情的天地吗？

“你在心疼我？”山神好奇地走近，冰冷的呼吸几乎全部打在宋星延身上。

“隐玉说，人在心疼的时候，会露出你这样的神情，难怪她喜欢你。”

“但，不必为我悲伤。”山神轻轻地摸了摸宋星延的头，悲悯的神色好像在这一刻才有了意义。

“我只是一块石头，不过有幸被人雕琢后，受过几日香火。这个上千年的魇遮蔽了此地的天机，早就该消失。”

山神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渺远：“我允许你持着我的躯体，将所有火光引入这个魇中，让虚幻的牢笼被真实的火光摧毁吧。”

“我要去修我的逍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