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殿下,您何不自行了断,给彼此留个体面不好么?”
一道独属于杀手的冷厉嗓音,骤然撕裂了梦境与过往现实的边界。
半梦半醒间,宋星延好像又听见了那句曾将她上一世生活的宁静彻底碾碎的话。
她勉力睁开双眼,面前却只有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清。
“我不是在横断山脉么,褚时夜呢?”宋星延呢喃着四处张望,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听见死人的声音。
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离宋星延越来越近,带血的剑光霎时间朝她挥来。
宋星延下意识抽剑悍然反击,黑暗中两剑相交时发出的锵然响声震得人神魂发麻。
几乎是在击中的一瞬间,那把冒着血光的剑消失了。
正在宋星延不解之际,以她为中心,四周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一双血色竖瞳居高临下,目光如刃,在黑暗褪去的刹那间立刻死死锁住宋星延的身躯,宛若神罚。
环顾一圈,四角金龙踞,人在中央囚。
这不是前世专修来诛杀她的斩仙台吗?
看来……她这是梦见了上辈子她死的那一天啊。
宋星延宛如变了个人般,冷嘲般笑了笑,在云外峰温养了十几年的清心寡欲逍遥相荡然无存。
她骤然凝固的冰冷目光越过耸入青云的玄金柱,直直射在高台之上那一张张从来谈不上熟悉的面孔。
“贵为帝女,却有损国运,牺牲一己之躯换家国安宁,江山永驻,实乃汝之大幸,如今负隅顽抗,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至于妖妃祸国,奸臣乱政,便一道同你陪葬吧。”
…………
一句句午夜梦回时宋星延完全能一字不差背诵的话在头顶响起。
如果说初听时她恍惚间真品出几分天家威严,那么这几十年的时光荏苒下来,宋星延再听到这番话只有极度的恶心。
皇帝亲自监斩,帝妃国师陪葬,举国顶尖战力尽数出动镇压,她这算是千百年来头一个吧。
一阵极低的冷笑从宋星延的嘴角泄出。
哦,对了,严谨地说,帝妃国师已经被废,皇帝及其要永坐江山的子子孙孙还有周围倾巢而出的帝国顶尖战力,就算是在幻境中,半炷香后统统都是死人。
这出你死我也没活成的戏码宋星延在刚来中州时早就看够了。
她凛然转身,任凭皇帝如何如何义正词严地叫嚷,宋星延充耳不闻。
是啊,早在挡下那道滴血的利剑时,她就知道这是梦,是幻象。因为前世像这样的刀剑袭来时,绝不止一把砍过来就算完。
况且……那熟悉的剑招路数,恐怕砍过来的就是前世自己。
宋星延大概猜到自己应该是入了移花接木的幻境,误入这种幻境最怕的就是接了幻境中人的招,不然受点不痛不痒的伤就出去了;倘若接了招或者回了话,那么就会立刻被拉入幻境的核心,这时候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她也是一时大意,前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被追杀,以至于虽然在凌霄宗过了段安闲日子,刻入灵魂的记忆却半点不带消褪。
不过嘛……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看故人吧。
宋星延缓缓走到皇帝口中的奸臣面前,很是怀念地注视着前世这个不正经了一辈子最后还真的被毒死了的师尊。
“你说说你,干嘛傻不愣登地要给人做国师,嘴毒成你这样的不气死皇帝都算他命硬,当牛做马鞍前马后地为皇帝陛下效劳这事是你能干得来的吗?”
宋星延语气很冷淡,冷淡到面前的人不像是她的师尊更像是宿世仇人。也就是在这死水一样波澜不惊的平静中,头顶皇帝那吵嚷得没边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
“你可能没算出来,我的命比皇帝还硬,最后还真的应了上任国师之言,不仅克死了皇帝全家,还顺带也送这一圈围着斩仙台想看看亡国灾星怎么死的好事者去见了阎王。”
“当然……也包括我母亲。”宋星延的目光顺着这句话情不自禁地落在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的妖妃身上。
或许是从不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或许是觉得像对着师尊说风凉话这种事放在母亲身上不合适,总之,宋星延至今只敢这么遥遥远远地看着她的……母亲。
这个她一生只见过三面的女人。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她出生,另一次就是她死的那天。
前任国师预言她的降生会为整个国家带来灾难,任凭她母亲怎么努力也保不下她,转眼的功夫她就被活生生掐死。要不是她师尊路过偶然间救了她一条小命,或许宋星延根本活不到被天雷劈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