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要做试卷,那头卷毛瞬间收了回去,在空中弹了两下,脚底抹油扒着墙就跑了。
“没义气……”唐越看着他逃跑的窘态,撇了撇嘴,“胆小鬼。”
两人站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起,办公室里的老师学生都陆续出去上课后,唐宸才放下手中的笔。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唐宸把眼镜摘下,双腿叉开,两手抱着胸,被熨烫平整的衣服因为这个动作有了一丝褶皱,反而把他完美的身材撑了一点出来,深邃的眼眸看着两人,身上不断释放出威压。
“不……不知道啊。”
唐越喉咙滚动,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唐宸的眼睛,低着头看着桌子上自己90分的数学试卷,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抖声。
不会是自己考的太差了吧,还是最近晚上玩游戏太晚睡觉,在英语课上补觉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不对不对,那天他好像出去听课去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是?唐越看了眼他亲小叔的衣服。
穿的这么正式?难道是这次相亲又失败了?
唐越从小就有个特异功能,头上有一撮头发在思考的时候就会翘起来,而现在随着他的头脑风暴,那撮思考天线越翘越高。
唐宸瞳孔向上移动了一下,“头发给我放下去。”
“哦。”
唐越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镜子,打开对着镜面把那根翘得高高的头发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做完后唐宸才接着说,“以后你的手机在上课期间全都给我老实放到后面的手机袋里。”
一中不强制收手机,认为这样会激起学生的逆反心理,不利于学生在青春期时的心理发育,所以只在教室背后挂了手机袋,让学生上课时自觉交手机。
“为什么!”
唐越眼睛一瞪,话刚问出口就被唐宸反瞪了回去,厉声列举出他的罪行:“上课玩手机,还打扰其他同学,你是想让我找你爸妈过来吗!”
“我什么……”唐越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打扰其他同学了,余光一瞥,看到了现在旁边的晏阳,后者给了他一个不关我的事的无辜眼神,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忿然道:“那晏阳呢?”
唐越恨恨看着晏阳,牙齿磨得咔咔作响,心说:你让我没手机玩,我也让你没手机玩。
谁知这家伙竟然完全不着他的道,云淡风轻道:“老师,以后我上课也交手机。”
唐宸眼皮颤了一下,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劲,也没想到这次晏阳竟然这么好说话。
“你!”唐越一口气堵在胸口,听到晏阳的话顿时哑了火,“行。”
唐宸还有别的话要跟晏阳说,把改好的卷子递给唐越,“试卷发下去,让他们先改,下节课我来讲。”
唐越用力抓过试卷,想起晏阳刚刚说的话,又回头用力剜了他一眼才离开。
唐宸起身出去,见唐越确实走了后,抽了张旁边老师的椅子放到晏阳后面,“坐。”
晏阳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会儿才坐下,椅子上似乎还留有上一个人的热气,他微微蹙眉,身体稍微扭动了一下,有些膈应。
唐宸把他的这点小动作尽数收入眼中,手握成拳状,放在嘴边咳了一下,“咳咳,开学这么久了,学习进度还跟得上吗?”
他先起了一个小话题,尽量让他们接下来的聊天不那么干巴。
晏阳无奈地笑了两下,反问道:“我跟不跟的上,老师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唐宸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怀瑾班的进度确实有些快,如果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可以来办公室问老师,上次你姐还跟我聊……”
“我知道了。”听到晏晞的名字,晏阳神色有些不自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去,“老师,你让我姐别费心思了,就算把我塞进怀瑾班。”
他一低头,正好可以看见林泠写的题目,字迹工整,过程清晰,完全可以当标准答案来讲解,这让他不禁有些愣神,眼中闪过一些奖杯的画面,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神经一阵刺痛后又很快抽离,自嘲地说了句:“我是个学渣,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你……”唐宸也站起来,叫住他后又不知怎么说,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问出那个被晏家所有人都禁止提起的秘密,“你是不是还在怪自己,韩致远那件事……”
“够了!”
晏阳身体一僵,插在口袋中的手不自然地收紧,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情绪复杂,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痛苦异常,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鲜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是对人笑脸相迎,无论熟悉与否。
其实这个名字说出口的那一刻,唐宸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韩致远这个名字对于晏阳来说,好像是一个永远都深不见底的冰窟,他不敢去看,只要稍微靠近一点,浑身就好像会被冰封住,脚会永远被钉在冰窟周围,被迫看向里面是那双布满血丝、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
晏阳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意识到是病发了,牙齿咬破舌尖,血丝在口腔里蔓延,铁锈味刺激大脑才让他清醒了一点。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被打的簌簌作响,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一办公室靠近体育器材室。
“你们要借什么器材?”
“我要羽毛球!”
“我也要我也要!借1、2、3……借4副吧!”
青春洋溢的声音在这沉默冷寂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音量逐渐减小,最后再也听不见。
唐宸看着他静默的背影,叹了口气不敢再说话。
一时间,除了他们以外,空旷无人的的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晏阳闭眼,把所有涌上来的情绪掩下,声音却早已哑到不行,“宸叔,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说完后他的肩膀都塌了不少,没有刚进来时的意气风发。
唐宸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略微颤抖的肩膀,最后也只能留下一句。
“记得按时吃药。”
晏阳应了一声,或许是被自己刚刚那声沙哑到不行的单音节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巴后,还是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