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爸爸说了“你们”，但这你们显然是说给后面两个人听的。

林泠抬头笑着说，“挺好的。”

舒音也停下了打字，一说到这个她就仿佛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老爸你别提了，你知不知道一中的试卷有多变态啊，不仅时间比高考少了10分钟，而且数学题还巨难，最变态的是，他数学题，没有选！择！题！”

“没有选择题诶，我亲爱的爸爸，你知道数学没有选择题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吗？这意味着你女儿我要是遇到不会写的题，连蒙的资格都没有！啊！天呐！”

虞城的红绿灯有90秒，从红灯开始到绿灯亮起，这期间的时间有多长，舒音就吐槽了多久。

舒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只能搬出万能的救兵，“……哎呀，那你适应一下咯，你看泠泠就适应得很好。”

舒音：“泠泠是什么人啊！”

林泠歪头，“嗯？”

舒音哈哈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我能和泠泠比吗？我们泠泠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说着，舒音笑眯眯地枕着林泠的手臂，“我遇到泠泠，那真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那应该是我和你妈拯救了银河系才对，所以才能生的出你。”

“舒尧，又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啧，没大没小的，叫爸爸！”

林泠笑着看父女俩吵架，开学一个多月没见到这样熟悉的画面了，在学校里她一直有点不习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见到之后才惊觉——

是家人啊。

父女俩在家里就爱吵架，林泠是知道的，两人又是谁也不让谁的性子，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斗起嘴来，有时连舒妈妈都拦不住，两人吵架，她和舒妈妈就在一旁看，然后由她投票谁获得胜利。

快中考那会儿，六中的纪律达到前所未有的乱，或许是临近毕业，大多学生都按耐不住躁动的心。

彼时高考已经结束了，许多高三生在家闲着没事干穿着校服溜了进来，倒也不是看望老师，就是在其他人都上课的时候，他们就在操场上打篮球，引得教室里的学生个个都无心学习，林泠班上的郑友文就趁着自习课钱月去开会的空子，在操场上就进行了一场即兴篮球赛。

后来老师会议提前结束，一群老师浩浩荡荡的从会议室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校服背后写着“虞城六中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且准备投三分球的郑友文。

钱月当即大喝一声，结果郑友文手一滑，球飞了出去，差点砸到年级主任那颗被擦的锃亮的光头上。

几个高三生见势不对想跑，但立马被叫住了。

“谁敢跑？！”

“全部都给我回来？！”

“站住！一个也别想跑！”

这件事情后，校方又连夜开会，第二天早读课都没上就把全体学生聚集起来，严肃的说明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与危害性，郑友文和几名已经毕业的高三生被抓了起来做检讨。

由于检讨写得太好，年级主任额头上的抬头纹都下去了几道，笑着夸他们有文采，相信高考作文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几篇被他夸过有文采的检讨书全都是出自于林泠之手，所以她才会对那次的事件那么了解。

舒爸爸虽说平时有些不着调，但在一些大事上还很有远见，他怕舒音被学校里的不好氛围影响了，最后复习的几个星期直接跟班主任申请回家复习，同时要带走的人还有她。

林泠一辈子也忘不了，舒爸爸笑着对她说，“跟舒音一起回家吧，好好休息。”

那一天的天气特别闷热，教室里的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根本起不到纳凉的作用。

她成绩好，校长来巡视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第二天就让人安了个空调，班里有人欢呼说，都是因为她，他们才能享受得到这个福利。

安空调的阵仗太大，走廊外不断有其他班的人围观，说的话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但每个人的眼里除了看空调就是看她。

“校长这个铁公鸡，为了学霸还真下了血本，要是没考好，那不是完了。”

“哈哈，就是啊。”

人群里混了个戴着红色头绳的女生，怨愤地盯着装空调的师傅，林泠与她对上眼，勾唇一笑，后者轻嗤一声走了。

空调装好的那天，也是舒爸爸给舒音请假的那天，下午最后一堂课下课，班里的人早跑完了只剩下她和舒音。

空调风呼呼的吹着，她的位置是老师根据空调按的方向调的，让她处于既能吹到空调，又不会感冒的最好状态，下沉的冷气拂过她的后背，抚平了夏天的燥热。

舒爸爸的话混合着空调风徐徐吹来，斜阳透过玻璃，直直的一束射在林泠桌上，灰尘颗粒在里面肆意跳动。

她脑子里被很多声音占据，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耳鸣。

早上妈妈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碗里，”泠泠放轻松，不管考的怎么样，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晚自习下课时，钱月把她写字的笔拿走，“学习要劳逸结合，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学习，睡觉去吧。”

而现在，舒爸爸说：“跟舒音一起回家吧。”

他说的是“一起回家”，而不是“回我家”。

夕阳从语文练习册走到了红笔、黑笔和蓝笔交错书写的草稿纸上。

耳鸣消失后，她听见了楼下的小猫被狗追得喵喵叫，小猫灵活一窜跑到树上，树下的小狗急得汪汪叫，舒音摇着她的手臂，撒着娇说家里准备了她爱吃的哈密瓜。

林泠突然释然地笑了。

因为在那一刻，她听见了——

生命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