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守拙叹了口气,又开始回忆往事:“还可以呀,那还要加油哦,高中苦三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你们不要放松了,我那个孙子啊……”
舒音嘟着嘴皱眉,林泠点了下她的手机,舒音福至心灵,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您到啦,哦哦哦好的,我马上出去。”
“蒋爷爷我们先不说啦,司机已经到门口啦,我们先走咯!”
舒音提起东西几乎是逃似的跑了,林泠拿着东西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跟蒋守拙再见,“蒋爷爷回头见。”
“回头见啊,路上小心点。”
林泠家在一条小胡同里,进入胡同路后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了,又挤又热,路窄,容不下两人并排走,舒音提着箱牛奶走在前面,每路过一扇门就仔细打量一下。
林泠拿着东西,看着窄小胡同,记忆不断涌现,前面出现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手上拿着竹蜻蜓,快步朝着自己跑来,身后的女人也笑着追她,嘴里还喊着“别跑,小心点。”而后两人齐齐穿过她的身体。
林泠回头,母女俩早已消失不见。
两人绕了几个弯后,终于到了一条较为开阔的路。
林泠的心跳了好几下,快步走上去,舒音的速度倒是慢了下来,跟在林泠旁边。
两人走到一扇有些陈旧的门前,门不是智能密码锁,而是那种带着锁头和钥匙的锁,门下面有个小洞,小洞周围全是被不知名生物挠出来的抓痕。
林泠蹲下用手摸了上去,抓痕很粗糙,触感并不好,甚至有些扎手,舒音也蹲下。
舒音:“诶,这是酱酱挠出来的吧。”
“嗯。”林泠看着那些抓痕,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随后释然地轻笑一声,“今年它应该快三岁了吧。”
酱酱是林泠在初一的时候捡的一只小边牧,那是个雨天,她回来的晚,路过垃圾桶时突然听到了几声狗叫,很微弱,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到,但林泠向来听力好,于是乎,那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边牧就被她带了回去。
家里出了楚招澜以外没人喜欢它,林大强说她败家,林海没比路过都要踢一脚,林泠给它取名叫“酱酱”,因为它吃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发出类似于“酱酱”的响声。
酱酱总是很调皮,短短几个月就长大了,到了要长爪子的时候,因为手痒家里又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它止痒,所以酱酱盯上了进出的大门,那大门下面本来就有一个小洞,酱酱很聪明,出去玩回来晚了就自己从哪里钻进去,后来上面又加了很多抓痕。
每次林泠下课,酱酱总是乖乖的在门口等她,小狗不知道时间,但每次都能精准的知道林泠什么时候下课,她经常想,这只傻狗,怕不是一整天都守在门口等她。
不幸的事,在酱酱快一岁的那天,被人投毒死了。
那天林泠早早跟钱月请假不上晚自习,用自己刚得的奖学金给酱酱买了最好的狗罐头,回到家时看到的却只有林大强笑着数钱的画面,而楚招澜在一边哭。
林大强不耐烦的瞪了楚招澜一眼,“哭哭哭,一只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别人还赔了我200呢。”
“什么?”林大强说的每一个字都跟冰雹似的砸在她的身上,林泠手里的狗罐头落地,滚了几圈又回到林泠脚边,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大强,“什么叫死了?谁死了?”
林大强毫不在乎,“哦,那只狗。”
楚招澜上前过来抱住她,强忍着哽咽安慰道:“泠泠没事的,没事的。”
林泠浑身无力,嘴里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眼泪夺眶而出,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跑过去把林大强手里的钱抢了过来,大声质问,“你从哪里来的钱,酱酱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林大强你把我的酱酱弄到哪里去了?!”
林泠被气的全身发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颤音。
林大强反手一巴掌甩林泠的脸上,那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林泠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脸迅速肿了起来,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怨愤的怒视着林大强。
林大强想把钱拿回来,但林泠拽的紧,林大强又踹了她一脚,林泠痛的手被迫松开捂住肚子,那叠散钱全部散在了地上,楚招澜赶紧跑过去抱住她。
林大强把地上钱捡起来,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两人,报复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呵,还敢直接叫你老子的名字,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的种,那只死狗死了就死了,谁让它嘴巴贱,别人丢点什么都吃,活该被毒死!”
说完林大强又深吸一口烟,林泠手紧握成拳,恨恨地看着林大强,林大强低头看着林泠的手,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妈的,还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是吧。”
楚招澜被他的眼神吓得两只手把林泠抱得更紧了,林大强这种眼神她再清楚不过了。
下一秒林大强直接把楚招澜抓小鸡似的丢了出去,林泠大喊一声:“妈!”
楚招澜撞在门框上,痛的直不起身,林泠想去扶,却被林大强拖进了房间里。
楚招澜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爬过去使劲的拉门,但门从里面被反锁了,她听见了皮带打在身上的声音,还有林大强的骂声。
“老子让你读两年书倒给你牛逼起来了,没有老子你算什么。”
“还敢这样看你老子,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
“对一只死狗比对老子都好,不知道还以为那只狗才是你老子呢,今天老子就要好好教训你。”
里面许久没有声音,楚招澜拍门把手都拍红了,嗓子也哑的不行,“大强,大强泠泠她不懂事的,你别跟她计较,有什么事冲我来。”
楚招澜刚说完,房间里面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楚招澜拍门拍的更响了,边哭边喊:“开门!开门!你给我开门!”
门被打开,林大强手里拿着皮带,看都没看楚招澜便扬长离去,楚招澜快速跑进去。
林泠趴在地上,如同一只被雨打的蝴蝶,身上全是皮带印,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通红的五根手指印,下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深深的齿痕,血从里面渗出来,蝴蝶骨处的的衣服被烟烫出一个洞,那处已经形成了一个血孔。
那天以后,林泠再没有往家里带过任何动物。
“泠泠。”舒音拍了下林泠的肩膀,“酱酱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会的。
后面这句话舒音没有说出来。
林泠目光盈盈,笑着应了声,“嗯。”
“泠泠放假回来啦?”
有声音却没人,林泠和舒音转了一圈才发现说话人在头上。
林泠手放在额头上,眯着眼睛抬头,一个女人正抱着一床大被子往竹竿上放。
林泠认出了人,打了声招呼,“方阿姨好。”
舒音也跟着叫了声。
女人把被子扯好,“回来找你妈的吧,不过你妈很久都没回来了。”
林泠手里的礼盒应声落地,心也跟着从高处掉落。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