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青摇了摇头: “姑娘的诗中有真意,比那些无病呻吟的诗作,要好上许多。在下松烟巷家沈墨青,今日偶得与姑娘相见,幸甚幸甚。”
沈墨青说话,却句句温和,语气舒缓,没有半分武将的粗犷,反倒多了几分温柔。韩念徽听后浅浅一笑,一时间倒没有在其他王公贵族面前那般拘谨紧张。
不多时,游船宴便接近尾声了,各路贵族子弟们,纷纷起身告辞,护城河边,渐渐安静了下来。韩府众人也起身,准备返回府中。韩朝雨与戚翊珩辞别,戚翊珩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舍,轻声道:“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与姑娘相见?”
韩朝雨微道:“小侯爷言重了,若是有缘,日后自然还会相见。小侯爷,小女告辞。”说罢,便转身跟上了韩府众人的脚步。
戚翊珩与韩朝雨说话的情形,被韩倚和看在眼底。她今日找了戚翊珩大半日,都未见着他人影,原来他竟在此与韩朝雨私会。
游船结束,众人各自回府。戚翊珩回到威宁侯府,心中全是韩朝雨的身影,她与京中那些娇纵势利的贵女全然不同,直叫他一见倾心。戚翊珩立刻去求母亲威宁侯夫人准他去韩家家塾读书,却被侯夫人一口回绝。侯夫人心中料想他定是游船时见了韩倚和,想借读书之名,到韩府去同她接近。他们二人自小定了亲,但婚期有日,未成婚前总不好过于亲昵,而且还是在对方的家塾,遂道:“不可。”
戚翊珩再三恳求,母亲就是不答应。无奈之下,他只得悻悻退下。但他并未死心,次日,他便备了一份厚礼,一对羊脂白玉镯,让人送往韩府,指名送给韩朝雨,名义上说是要答谢韩家大小姐在游宴上帮过自己家人的忙,虽有意讨好,却又怕落人口实。
礼物送到清枝院,韩朝雨眉头微蹙,对送礼的小厮道:“拿回去告诉小侯爷,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往后也不必再送。”
小厮只得带着礼物回去。戚翊珩不死心,第二日又送了更珍贵的礼物,一匹南海进贡的鲛绡,却依旧被韩朝雨原封不动退回。
送到第三次,戚翊珩亲自带着礼物来到韩府门前,让人通传,非要见韩朝雨一面。
韩朝雨无奈,只得出面。她站在二门内,隔着一道影壁,对门外的戚翊珩道:“小侯爷,屡次送礼,朝雨心领,但实在不能收。你我男女有别,又无亲无故,频繁往来,只会惹人非议。小侯爷与倚和妹妹有婚约在身,该多顾着倚和妹妹才是,莫要再送东西,也莫要再来找我了。”
“朝雨,我对你并无恶意。” 戚翊珩急道,“只是瞧着这些物件好,便想着送你一份。对了,听说你和故侯一样,也颇爱听戏的。我知樊楼的戏子唱的最好,改日,我请你去听一场如何?”
韩朝雨心中微微一叹,却道:“小侯爷好意,朝雨心领,但听戏之事,万万不可。我是未出阁的女子,怎能与外男独自去戏楼?于礼不合。还请小侯爷往后莫要再如此了。”
说罢,她转身便往院内走去。
戚翊珩还想再说,却被韩府守门小厮拦住,失落低头,戚戚不欢。这一切,被不远处一棵柳树后的韩倚和看得清清楚楚。她咬牙切齿,转身便往荣庆院跑去。
荣庆院内,韩倚和冲进来,扑到祖母腿边,眼圈一红,便哭了起来:“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
李氏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卷,轻抚她的头,道:“这是怎么了?”
韩倚和哀泣不止:“大姐姐她今日又在学堂里,整日与男学生争论不休,连苏先生都看不下去了。她这么做,全然弃韩家女眷于不顾,若传出去,外人说我们韩氏女儿皆是这般轻佻无礼,全家女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我们日后还如何嫁人?”
李氏听完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就让嬷嬷去将韩朝雨寻来。
韩朝雨一进门,便见李氏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韩倚和站在一旁,偷偷抹泪,便知情形不妙。
“祖母。” 韩朝雨行礼,神色恭谨。
李氏厉声呵斥:“听说你在学堂是不是整日与男子论辩、不守规矩?”
韩朝雨看了旁边的韩倚和一眼,心中了然,不慌不忙道:“孙女一向只同学生们讲经论史,绝无逾矩,这点,苏先生可以作证。”
李氏却道,“我原就不许你去家塾,你若是男儿,我便不说什么;你若安静读书,我也由着你,可你怎么还能与男子争论,这成何体统!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
她一拍桌子,厉声下令:“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去家塾读书!禁足清枝院三个月,不准踏出去一步!好好在院里做女红、思过,学学规矩!”
韩朝雨心中一沉,入学堂读书是她盼了许久的事,才读了短短两年,又遭禁足,心中满是不甘与委屈。可她知道,此事是韩倚和先搬弄是非,想来,是近日戚翊珩频频来访,让她无意间瞧见了。韩倚和拿着借口说与祖母听,祖母便抓住了机会。一来,可以让韩朝雨离开学堂,二来可以凭借此举驳了魏林晚的脸面,让她难堪,毕竟当初是魏林晚推荐她去学堂的。韩朝雨此刻争辩无用,否则只会惹来更重的责罚。
她缓缓起身,转身走出荣庆院,背对灯火,她的眼眶早已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