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冥,寒月如钩,四下静谧无声,只余阶下残灯一盏,微光摇曳。
白日里刘氏再三暗中掣肘,种种阴私手段,韩朝雨皆心知肚明,早已隐忍多时。她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锦裙被晚风拂动,乌发松束,面容清冷,往日里尚存的几分温柔如今尽数敛去,眉宇间凝着凛然怒意。
周夜悄然自暗影中现身,垂首立在阶前,神色恭谨肃然。
韩朝雨冷道:“二婶婶仗着祖母撑腰,屡次阴私作祟,百般阻我。刘氏敢行此事,皆是依仗二叔的势。你即刻替我暗中调查,二叔为官数载,必藏有不法把柄。但凡半分不清不白之处,尽数取证。”
周夜目光沉稳:“属下必尽心竭力。”
“既然二房的阻我在先,便休怪我不留情面。”
周夜躬身领命,连夜潜行出京。后几月内,他联合昭毅侯诸位旧部护卫,依次查出韩兆明过去任职地方时,借疏浚河道、赈济粮款之名,克扣官银,私吞赈米;收受地方豪强贿赂,包庇偷税漏税,强占民田;更借官身之便,为太夫人私贩盐茶,放高利贷通风报信,为自家购置田产宅邸,账目混乱等诸多罪证。
侯府深院,阴云垂天,细雨淅将整座院落笼在一片湿冷晦暗之中。被安置于此的李氏,虽衣食无忧,却失了管家大权,心中积怨如沸。韩兆明得到下人禀报,说韩朝雨近日正暗中搜集他贪腐罪证,此事虽未挑到他跟前来,却已然令他日夜惶惶不安。这夜,母子二人屏退左右,于房中密议。
李氏道:“那逆女步步紧逼,家产尽数被她夺走,若我儿为官把柄亦被她攥在手中,长此以往,家中权柄尽失,不除此女,我等永无宁日。”
韩兆明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目含厉色:“母亲所言极是。可她身边有大哥的护卫,寻常手段难以近身,且族老皆偏向于她,明着动手万万不可。”
刘氏在一旁垂立,低声献策:“儿媳倒有一计。三日后乃是城郊观音庙香会,大姑娘必会前往上香祈福。届时我们买通庙中杂役,暗遣死士,借上香人潮混乱之际,伪装成劫财匪寇,于僻静山道之上动手,一击毙命,对外只称意外遇劫。事后死士即刻远遁,查无可查,谁也不会疑心到母亲与二爷头上。”
李氏闻言,沉声道:“此计可矣,你且速去安排,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韩兆明咬牙道:“就依此计,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三日后,细雨初歇,山间薄雾缭绕,草木湿冷。韩朝雨果然依往日习惯,轻车简从,带着两名侍女前往观音庙上香。上香完毕,行至后山僻静蜿蜒山道,此处林木幽深,人烟稀少,薄雾笼罩,视野朦胧。
忽听得林间一阵急促脚步声,七八名蒙面死士手持短刃,自草木间骤然冲出,杀气凛冽,直扑韩朝雨而来。
“什么人!”
刀刃寒光凛冽,招招直取要害。侍女惊声尖叫,几名奴仆当场被击倒在地。两个护卫反应极快,拔剑护在韩朝雨身前,与死士缠斗在一处。
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招招狠绝。周夜留下的两个护卫虽武艺高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缠斗间肩头不慎被利刃划伤,鲜血浸透衣衫。一名死士趁机绕开护卫,短刃直刺韩朝雨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韩朝雨下意识侧身避让,利刃擦着肩头划过,锦裙瞬间被划破,肩头皮肉割裂,鲜血汩汩涌出。她踉跄后退,背脊抵住冰冷山石,脸色瞬间惨白,一手抠住石缝,方才强撑着未倒下。
护卫见状,立即奋力斩杀两名死士,厉声护着韩朝雨步步后撤。片刻后,埋伏在外的暗卫闻声赶来,死士见势不妙,知晓事败,纷纷自戕灭口。
山间薄雾依旧寒凉,血腥味混杂着草木湿气弥漫四周。韩朝雨捂着流血的肩头,背脊微微颤抖,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惧仍未褪去。她抬眼望向天际,眼底残存的柔软尽数冰封,只剩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