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府内,夜已深,厅堂烛火幽暗,寒气浸人。中丞王延庆本与魏王一党暗通款曲,见了弹劾文书与证物,面色骤沉,他屏退左右,独留亲信在侧,附耳低声嘱道:“速连夜驰往韩兆明韩大人府中,令其即刻销毁家中所有私账,让牙人翻供改口,遣散光禄寺涉事采买之人离京暂避,补全光禄寺官账。三司、大理寺一旦前来核查,必要做到无迹可寻!”
韩兆明得讯吼,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依计行事。
待三法司、大理寺官员奉旨前往勘验之时,所有私证已然荡然无存。残存人证不过是侯府仆妇和市井贱役,言辞零碎,又无官档佐证,此事只得作罢。
韩亦知得知此事后,心旌震悸,他竟没想到,原来御史台竟也是魏王的人,且早已同韩兆明勾结在一起了。
韩兆明知晓韩亦知已备好弹劾文书,欲将自己贪腐之事公之于众,一时坐立难安,连夜赶去王延庆府上。府内庭院幽深,唯有中丞书房灯火通明,烛火透过窗纱,投下两道交叠的身影。
韩兆明神色遑迫,道:“求王大人救命!犬侄韩亦知年少气盛,不明事理,因府中家宅纷争,竟将私怨迁怒于下官,才暗中搜罗些子虚乌有的所谓证据,欲弹劾在下。”
他话锋一转,又道:“大人也知晓,在下向来唯魏王殿下马首是瞻,多年来一直暗中为殿下筹措,若此番因韩亦知这毛头小子胡作非为,不仅在下性命难保,恐还会牵连殿下。”
王延庆闻言,眉峰微蹙,沉吟片刻,神色逐渐沉定,道:“韩大人放心,本官绝不让他坏了殿下的根基,也绝不会让你受连累。”
韩兆明闻言,连连躬身行礼:“多谢王大人,下官日后定当尽心报答大人与魏王殿下!”
王延庆摆了摆手,淡然道:“韩大人不必多礼,你且回去,安分守己,其余事,本官自有安排。切记不可再留下任何把柄,免得节外生枝。”
这日,王延庆当庭坐堂,面色肃然,语气严苛,驳斥韩亦知道:“韩大人所呈凭据,尽是仆役碎语和野账,并非朝廷官档。人证不足采信,私账又来路不明,真伪难辨,分明是捕风捉影,挟私臆测,诬告朝廷命官!本官非但不能予以立案彻查,还要依律追责韩大人轻率参劾重臣、扰乱朝纲之罪!”
韩亦知立于堂下,听闻此言,浑身一震,他见王延庆袒护之意昭然若揭,心口郁气翻涌,却又无从辩驳。
夜色浸窗,侯府书房内,烛火昏黄,檐外风过梧桐,簌簌作响,更添几分寂寥。韩亦知身着青袍官服,颓然坐于案前,面上满是倦怠之色。
韩朝雨悄然步入书房,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见兄长这般模样,心下已然明了大半。
韩亦知闻声抬眸,见是妹妹,喉结微动,难掩愧色:“我明明握有铁证,可到头来,反倒成了我诬告重臣,还要被追责。”
他沉声道:“我自入朝以来,一向恪守本心,清正自守,从未与权势硬碰硬,此番却落得这般完败的下场,连你费心收集的证据,也尽数付诸东流。”
韩朝雨闻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她原以为集齐人证物证,便能扳倒韩兆明,却未曾想,魏王一党在朝堂之上势力如此盘根错节,连御史中丞都甘愿为其效力,想要撼动他们,竟这般艰难。
她轻声道:“此事绝非兄长之过。是魏王一党势大,又有中丞袒护,我们棋差一着,并非兄长无能。”
“可终究是我太过轻率,未能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肆无忌惮,反倒让自己陷入被动。”他眉头紧锁,神色中满是自责。
韩朝雨轻轻摇头:“兄长何错之有?你心怀正义,愿为父亲辩白,为我撑腰,这份心意,朝雨已然铭记。扳倒二叔,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此番受挫,不过是一场波折。”
“魏王势力虽大,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二叔虽一时脱罪,可贪腐之事已成事实,只要我们再寻良策,终有一日,定有所成。只不过,眼下,哥哥已被我拉入局中,二叔已知道你我二人有意要对付他,祖母想必也知晓了,日后你我二人在侯府中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看见天空中聚过来几团乌云,北风猛然吹刮着窗户,“时局已变,只怕要掀起阵阵风波,还望兄长自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