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玉陛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天子端坐九龙御座,神色沉睿,俯瞰阶下群臣。
柳关珹步履沉稳出列,手持地方贪腐案卷,条理分明奏报查办经过,罪证确凿,言辞铿锵有度,地方吏治为之一清,朝堂之上百官皆屏息聆听。
皇帝听罢,龙颜微展,目含嘉许之意,沉声道:“卿此行远赴州府,肃清贪蠹,为国分忧,功不可没。”一语落下,满殿朝臣皆侧目,人人皆知柳关珹自此深得圣心,恩宠日隆。
朝事既毕,天子移驾御花园。时值初夏,园内琼花盛放,碧波池荷初绽,锦鲤悠游于碧水之间。九曲回廊雕梁画栋,芳草铺茵,风携花香,拂散朝堂肃冷之气,只余一派清和。内侍宫人皆垂手静立,皇帝缓步立于荫下:“柳卿有功,朕当厚赏。”
当即下令让人将赏赐宝物送至柳府,包括:赤金嵌东珠宝带一围,上等羊脂玉圭一方,西域进贡的冰蚕锦缎十匹,南海明珠一匣,再加之鎏金兽纹酒器、御制墨宝、紫貂暖裘等,皆是稀世珍物。
皇帝看向他,笑问:“珍宝财帛、官职厚禄,卿可任选。除此之外,心中可还有他求?”
柳关珹敛衽躬身,眉目恳切,语声清朗:“臣不求金玉厚赏,不求高官进阶,唯愿陛下赐臣一桩婚事。”
“哦?你且说来。”
柳关珹意定如山,沉声道:“臣想求娶昭毅侯府嫡长女,韩朝雨。”
皇帝微怔,眼中浮出几分疑惑,负手而立:“昭毅侯嫡女?卿何以倾心至此?”
柳关珹垂首,缓缓陈情:“臣对韩家姑娘心悦已久。只是韩府太夫人一心想令她低嫁,谋定了青芜巷温家;臣家中长辈,亦欲为臣择世家贵女,以固门庭。两边阻碍重重,臣若无圣意加持,恐难如愿。臣此生所求,非门第权势,唯愿得一心悦之人相守。”
风过花枝,簌簌轻响。皇帝静听片刻,神色渐渐柔和,颔首轻叹:“世间婚配,本就贵在两情相悦,而非门第捆绑、长辈摆布。若强以家世相逼,反失人心。卿既心意坚定,朕便为你做主。”
话音落定,天子抬手,金口玉言,一语定音:“朕今日下旨,准柳关珹迎娶昭毅侯府嫡女韩朝雨,择吉日行纳采问名之礼。”
柳关珹深深叩首,声线微颤:“臣,谢陛下恩典!”
朝钟余韵未散,金銮殿外的长街之上,文武百官陆续离去,方才在朝堂上,听闻柳关珹述职和官家之言后,魏王赵琛的眉宇间就一直萦绕着一团散不去的黑雾。
魏王府邸,熏香袅袅,锦毯铺地,魏王端坐于紫檀木椅上,面色阴沉:“王大人,你替本王想个法子,治一治这位柳侍郎。”
王延庆躬身垂首,连忙应道:“殿下放心,臣自有计策。待臣寻机上奏弹劾,定能让他身败名裂。”
过后不出五日,王延庆遣心腹在京城市井、茶肆酒坊之间,传说柳关珹在地方查办贪腐时,假公济私,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私吞查抄的赃款赃物。一时间,流言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皆窃窃私议。
流言传至柳关珹耳中,他立时震怒。他素来行事坦荡,深知自身无过,命手底下的人稍加探查,不出两日便查到流言皆出自王延庆的之手,不难猜想,这背后定然是受了魏王指使。
当日出京查案之时,他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魏王其人向来阴狠,他要剪除魏王的地方势力,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如此危险之举,常人难以做到,故而宁王才会想到让他这个入朝不久的年轻官员前去,风险自负,也可顺带查探他的归附之心。
正思忖间,宁王派人送来请柬,邀他前往王府一叙。
王府的沁芳园,荷风送香,曲径通幽,繁花缀径,宁王身着锦袍,端坐于亭中石桌旁,见柳关珹前来,立马起身相迎:“柳大人快快请坐。”
柳关珹敛衽躬身,行礼道:“臣,见过宁王殿下。”
二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宁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开口:“柳大人在地方查办贪腐,翦除魏王党羽,帮了本王一个大忙,本王心中感激。如今魏王与王延庆暗中散布谣言,显然是欲置大人于死地,大人可知晓?”
柳关珹颔首,神色沉定:“臣已知晓此事。”
宁王放下茶盏,目光坚定:“柳大人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本王惜才,不愿见你被奸人所害。只要大人愿为本王做事,本王便可保你周全。”
柳关珹心中一凛,他自知自己如今身陷绝境,魏王步步紧逼,若不彻底投靠宁王,唯有死路一条。纵然并非心甘情愿,为今之计,唯有行此权宜之计。
他沉吟良久,最终躬身叩首,语声郑重:“多谢殿下庇佑,臣愿唯殿下马首是瞻,日后能继续为朝廷效力,肃清奸邪。”
宁王见状,眼底露出笑意,连忙起身扶起他:“柳大人不必多礼,有你相助,本王如虎添翼。”
不日,朝堂之上,王延庆的心腹,监察御史李良出列,躬身上奏:“陛下,近日民间流言四起,皆言刑部侍郎柳关珹,在地方查办贪腐时假公济私、收受贿赂,恳请陛下彻查柳关珹,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百官窃窃私议,目光纷纷投向立于班中的柳关珹。柳关珹神色坦然,立于原地,姿态不卑不亢,未发一言。
此时,吏部侍郎苏文渊出列,躬身反驳,语气铿锵:“陛下,臣以为,李御史所言,皆为民间流言,不足为信!柳大人在地方查办贪腐,功绩卓著,肃清地方吏治,百姓拍手称快,何来假公济私、勾结逆党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