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啊?”
“没事!”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估计一会就来了,你不要着急。”
“好,谢谢姐姐。”
送走了护士,他突然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不说话,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
“哦凑我没有瞪你!我在脑子里拼命地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听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听见你你却听不见我?那这我岂不是每次跟你说话都好像个煞笔一样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们不能像那些高逼格的先知一样在神识的海洋里自由交流?!”
大概因为你就是个煞笔吧。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练习,掌握这个技能可能需要练习,我们两个都得努力——”
我不明白。
“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搞得煞有介事的样子。什么共同努力,什么自由交流,你是打算以后都这个样子下去了吗?跟一个被你挤出了躯壳的灵魂和平共处,你还挺认真啊。
“……我是认真的啊,就算你现在想报警,或者告诉医生,你能保证他们不会给你当精神病治疗吗?哪怕你想找个神婆,做个法事,你也得休养到身体好一点了吧,你看你整的这一身伤,要是没我,说不定就——哼哼哼了呢……”
算了,我还是走吧,现在马上去投胎,十八年后还能回来找你报仇。
“别啊!兄弟,你就这么走了,多不甘心,你再等等啊,说不定那天就能回来呢?”
不行,我就是死了,我也不要别人替我活,更别说还让我看着。
“所以你还是希望我从窗户上跳下去吗?一尸两命,全都呜呼。”
我想好了,先迈哪只脚我都想好了,屁股先着地还是脑袋先着地我都想好了,你跳吧。
“我靠感情不是你疼……”
就在这时,“咣!”的一声巨响,医院的白漆包边木板门差点粉身碎骨壮烈在墙上,把病床上的鬼佬吓得浑身一哆嗦。
原来是我姐。
“陈实,”我姐叫了我一声,就开始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那哪能不记得呢?这不就是我——”
不是你姐。
“咳——那谁嘛,记得记得。”实力掩饰尴尬。
“是!我是!我是你果姐!”
陈果姐果然心疼我,还没有发现异样,说着就要将我揽入怀中——你敢碰她?!
“咳咳!!姑娘节哀顺变啊!”
“什、什么?”
你要干什么?!
“那个,我有点事情要跟姑娘你讲明白,你最好相信我,听完以后不要着急惊慌,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不好。
“嗯?好、好吧……”
完了我姐已经懵圈了。
“就是说,我并不是你弟弟,也不认识你们姐俩,我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你弟弟的模样,我保证我说的话完全属实,也不是精神分裂症,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来检验,而且我也没有任何想要害你们的心思,那如果你相信我,请在确保这具身体安全的情况下帮助我也是帮助你弟弟,我觉得我们还能抢救一下。”
陈果姐看起来费解又痛苦,我明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要用怎样的认知和情感才能理解并接受这段话?
她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虽然这些问题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想鬼佬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选择了什么也不说,还有一些习惯性的问题,他回答了自己的习惯,最后,姐姐似乎已经没办法不接受铁定的事实了。
“我弟弟呢?”果姐问道。
“就在我们身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最起码我能保证我绝对不会胡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有什么未尽的念想我都尽力帮你实现,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真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是能帮你恢复正常,最差嘛,也好过现在从楼上跳下去摔死。”
“对啊陈实!还有我呢!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啊!”姐姐看不到我,所以她只能顺着他人的目光,把视线投向天花板的每个角落,这目光是茫然的,悲怯的,可是她说出来的话确实坚毅的,温暖的。
“是啊,你看她一个小姑娘,别看拍门拍得那么响,其实伤心还要努力憋着,这么晚了,外面又黑又冷,你想她一个人肯定坐了好久的车,多么的不容易——”
“没有没有,不冷不冷的,你在跟我弟弟说话吗?不要乱说!他说了什么,你快翻译给我!”
我想过我走了之后的种种,可我没想过她一个人留下来看到的样样。
此时此刻,我由衷地希望,有人可以替我给姐姐一个安慰的拥抱,可以稍微分担她的忧虑和辛酸,可以让我们已经孑孓寂寥的人生,不会变得更加孤单。
“可以可以,这个愿望我还是可以实现并且乐于实现的。”
似乎在这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可以听见的声音多了一种,来自寂寂的深海,像一些在大而致命的漩涡里游离的小鱼,颠簸,利齿,逆流而上。
“我就是你的Master了,以后同进退啊,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