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徐风向他走去,“大冷天的你这水要往哪里送,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两桶水我还是提得动的。”大师父亲切至极,他问徐风,“你这么热心,为什么不帮帮你身边这位小施主?”
徐风和我面面相觑,然后他就告起状来。
“我应该怎么帮他?他老觉得我要害他。”
“那你得问他,怎么能问我呢?”
“他知道个屁,”徐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动辄就完啦,然后就死啦,活又不想活,死又死不干净,问你有什么心愿你能说明白吗?!”
他发泄似得捡起一截树枝砸向我,可惜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它只是轻轻地穿过了我。
“说明白你能实现吗?你以为你是阿拉丁神灯吗?!”我反驳回去。
“那你倒是说啊!”
我噎了一下,“我就是想活!”
“想活你能搞成这个样子?!活得不像个人样,还选了个缺八辈子德的死法!”此时此刻的徐风简直损到了一个恶毒的境界,要不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痛心疾首,我可能真的就玻璃心要跟他血海深仇了。
“我特么!我要跟你拼了!”我以我能做出的最凶残的恶相扑向他们。
果然那大和尚立刻闪身离开徐风身边三米远,讪讪笑道:“都是机缘,都是劫数,你们自己商量,自己商量!”
说罢便提起木桶,健步如飞地上山去了。
“千年道行万年精啊,这位大师还是年轻了些。”徐风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感叹。
“那您这万年的大能是哪路妖精啊?”
“戏精!”他还特别自豪。
“哎不过说真的啊,”他换了一种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你这身体也康复得差不多了,日子总得继续往下过,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
“别吧,你都不想想的吗?人都说大病一场脱胎换骨,等你恢复了,想做什么,将来有什么打算?”
“只要能换回来,现在这样就挺好。”
“但是还能更好。”
我不要,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死也罢活也罢,就这样吧,墓志铭我都想好了,我来,我见,我挂了。
“思过往生留恋,思将来生希望,你看你这又不思过往,又不念将来,难过活得没意思。我跟你就不一样,我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生活这样就挺好了,但是我还要更好!”
我不想跟徐风争论这个事情,我觉得两个死人争论这个话题挺可笑的,于是我独自游荡下山去。
“海子有句诗怎么背的!”徐风站在长长的山阶上冲我喊话,像个傻逼一样,冲着空气喊话:“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陈实!”他喊:“你跟我去试试呗!我让你拿冠军!”
我摇摇头:“太危险了。”
本来徐风计划逛完灵隐寺带孙翔去吃美食街,但是嘉世战队的联络人突然火急火燎地叫孙翔赶紧去战队报道,体育馆离西湖还挺远的,两个人只好饿着肚子往回赶。送别了孙翔之后,徐风觉得还是得去吃点东西,不然饿着回去,姐姐又要怪他饿坏了人宝贝弟弟的身体。
等我们从热气腾腾的混沌店出来的时候,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
“哇塞下雪了!好多年都没见下雪了!”徐风显得格外兴奋,要不是手上拎着给姐姐和其他雇员买的夜宵,我怀疑他要冲进雪堆里打两圈滚才够。
“今年冬天好冷。”我看着身边神色匆匆的行人,只能看出萧索和冷寂,可是徐风才不。
“你懂什么,冬天雪下够,春天庄稼才好长,人也一样。”
我只好跟着他,就像跟着一个醉酒的诗人,行走在一片苦寒的雪原上,天黑地白,从大地这头到那头,希望如同他眼里的鬼火。
“柴门闻犬吠啊,风雪夜归人……”我们的到来卷进来一地雪片,靠近门口的顾客怨愤地瞪了徐风一眼,当然他才看不见,“姐姐,我回来了!来吃夜宵!”
“最后一把!打完就来!”姐姐又在用C区的机子玩游戏,玩得怒气熏天,“靠!”
“嘿,又输了。”徐风听到这声爆喝就笑起来,当然他可不敢当着姐姐的面这么笑,所以他赶紧摆好夜宵讨好正走向这边的姐姐,以此来逃避晚归的罪责。
可是他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位客人用姐姐没来得及退出的账号邀请了对方切磋。
徐风捧着一碗混沌略过了向他走来的姐姐,径直走向C区47号,没多远,几步路的功夫,屏幕上已经跳出了大大的两个字:“荣耀!”
“厉害了我的哥!”徐风称赞。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想到一抬头看到头顶一碗混沌,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碗。
“谢谢啊。”那人随和地笑了笑,很亲切。
“嗯,”徐风还在盯着屏幕,似乎能在上面看到刚才精彩战斗的回放,然后,他可能是突然觉得手上空落落的,低头一看:“哎不是!我说你这哥们儿,这不是给你吃的呀!”
很多年后,当我回忆往事,想起这个故事,发现它竟然如同话本里讲过的每个传奇一样,有一个涵盖了所有经典意向的开头,就像徐风那天晚上吟的那首诗。
这是鸡鸣狗吠后的宁静,这是风霜雪夜中的聚首,这是英雄们在屠龙的路上,恰好途径了彼此的风景。
传奇尚在襁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