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板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背靠北山,左侧挨着人工湖。所谓依山傍水,风水上挑不出毛病。
但殷宁站在别墅院外的路灯下,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没急着翻墙,先绕着别墅走了一圈。
院子很大,庭院里种了修剪齐整的冬青和月季,石子小径通向门廊。殷宁走到西南角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假山。
一座大约一人高的太湖石假山立在庭院的西南角,嶙峋多孔,表面爬着半枯的苔藓。乍一看是造景的点缀,但殷宁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假山底座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圈,像常年渗着水气。
她蹲下身,手悬在假山根部的地面上方三寸处,停了两秒。
有阴气。
阴气是从地底渗上来的。不多,像是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压不住时渗出来。
殷宁扣下手掌,闭眼探查,除了一团向外溢的阴气,什么都没有。
她又绕到别墅旁边的人工湖上空,凌空飘在湖面上方。
夜里的湖水死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湖中心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落在寻常人眼里只会以为是水汽。
但在殷宁眼里,那不是水雾,而是极其稀薄的阴气,像一层被摊平的纱织,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殷宁透过神魂向水下探查,空无一物。
假山底下的阴气从地底往上涌,湖面上的阴气是浮在水面上。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两处之前到底藏匿了什么?
殷宁从湖面上退回来,落在别墅的屋顶上,俯视着整座庭院的全貌。
从这个角度看,假山、别墅、人工湖的位置恰好形成一条直线。假山在别墅院落的西南角,湖在别墅的东侧偏北,两点一线,刚好穿过别墅的正中央,也就是她现在站着的位置。
殷宁在屋顶站了很久,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沿着这条看不见的“线”来回走,边走边在心里把案件里的所有人重新摆了一遍,像是在棋盘上重新落了一次子。
有东西不对。
金老板一家已经迁往南方,可是这栋别墅里的阴气布局不像是一个准备长期离开的人会留下的。
更像是在走之前,把什么东西封在了这里。
封在了假山下面。
封在了人工湖底下。
或许别墅也是封印地之一。
只是现在,突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不得不挪走。
殷宁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到别墅门廊前,她要印证这个猜想。但她没有进去,只是伸手在门把手上搭了一瞬,感受了一下门内的气息。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被人仔仔细细扫过一遍,连一丝生活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搬家的那种把家具清理出去,而是连气息都被清理掉的干净。
换句话说就是有人在金老板离开之前,把所有可能被追踪的东西全部抹掉了。
那假山和湖面两处残留的阴气,是故意留下的还是匆忙离开时没来得及抹去的?
殷宁收回手,看了一眼别墅上方灰白色的夜空和乌云遮住的北斗七星,它们的位置仿佛经过了精密的预设。
她今天查过的三处地方:周朗的墓是空的,孙健被抽走了灵魂,金老板的别墅是人去楼空。
殷宁闭眼,在脑海里标出三个坐标,不对还有第四个坐标,高速公路的案发现场,也就是她震碎的暗符位置。
墓园在城东,精神病院在城南,金老板的别墅在城北,暗符在城西。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齐全,唯独北的位置不够北。
殷宁睁开眼,目光转向北山的山顶,也就是假山、别墅、人工湖连城直线的尽头。
殷宁再次漂浮在人工湖上空,东北方向的那古树,仿佛在这条连城的直线上勾勒出一个箭头,径直指向了山顶。
就是那里,正北方。
夜色中,山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泛着暗光,跟高速路边那道镇压符的残留光芒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