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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冥后又在加班中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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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出是泪还是血。

“我是自愿穿的。”

他说:“但我是被骗的。我穿上旗袍的当晚就死了,它还禁锢了我的灵魂。从那天起,我一直困在这件衣服里。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吸活人的血来维持颜色,最近两年越来越频繁了。这两年间已经有三个人的血被它吸干了。”

他的声音越发破碎了:“那种血液的粘腻和腥味……我闻了八十年。我受不了了,求你……帮帮我。”

殷宁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他三秒,然后她伸手把矮几上冒着热气的碗凭空收起。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要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了下来,也可以说是“飘”挂在椅子上。他的脚不能沾地,身体除了旗袍本身不能触碰任何事物,否则就会有针刺一样的剧痛。他悬在椅子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讲一个八十年前的旧故事。

民国,上海。

沈清晏那年二十岁,是美专的学生。他生得好看,但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笔下画的都是窗外的梧桐、巷口的黄包车、江面上停着的船。

他有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话剧社的台柱子唐婉。

唐婉长相清秀,嘴甜,会哄人,经常在画室门口等他下课,拉他去看电影、吃生煎、在黄浦江边吹夜风。她挽着他的胳膊说:“清晏,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老闷在屋里呀?这张脸白白浪费了,就该出来让那些丑东西自惭形秽。”

沈清晏喜欢她,她对他笑了一下,他就把整颗心捧出去了。

他画了很多幅她的画像。正面、侧脸、低头念台词的侧影、笑起来时眼尾弯着的弧度。他从来没给她看过,但他每天画,一直画。

有一天,唐婉说她想和他一起住,只要参加一个旗袍展,就能得到很多钱。

“主办方说了,谁能穿上那件‘白玉兰旗袍’走完全场,谁就能拿到三百块大洋的奖金。清晏,三百块够我们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了。可以种花,可以画画,可以看江上的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沈清晏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觉得自己什么都愿意替她做。

“那件旗袍有什么特别的?”他问。

“特别好看。”唐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料子是江宁织造府的贡品,绣工是宫里出来的。就是尺码有一点小,我穿不上……清晏,你肩窄腰细,你穿好不好?就一次,我们拿到钱就可以了。”

沈清晏笑了:“我一个男人,穿旗袍?”

“就一次嘛!为了我们的房子。”唐婉摇着他的胳膊,笑得那么甜,“你穿肯定好看的,比我都好看。到时候我拍张照片留作纪念,等我们老了拿出来当回忆。”

她笑得那样甜。甜到沈清晏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于是他答应了。

那天晚上,唐婉带他去了主办方的公馆,是租界的一栋老洋房。公馆灯火通明,但一楼大厅空无一人。旗袍挂在二楼的展厅中央,玻璃展柜里打着暖光,墨绿色的丝绸在光下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清晏第一眼看到那件旗袍,就觉得不对劲。太美了,美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丝绸的面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光,那光在流动,像活的,很渗人。

“快试试。”唐婉打开玻璃柜,把旗袍捧出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当时沈清晏以为她是紧张,后来才知道那是兴奋。

旗袍穿到身上的那一刻,沈清晏的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丝绸贴着皮肤,冰凉得像蛇的鳞片。白玉兰的花瓣在他低头看去的瞬间好像张合了一下,他以为是错觉。

“好看吗?”他问。

唐婉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是沈清晏从未见过的。惊讶、贪婪、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如释重负的神情。她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件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太好看了……”她喃喃道,“清晏,你果然比女人还像女人。”

她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了门边。

唐晚双手合在胸前,嘴唇翕动着。旗袍上的暗红色光芒从布料深处泛出来,把她的半张脸都映成了血色。

屋里突然出现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老太太,穿着同款的墨绿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皱纹,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袍的男人,看不见脸。

沈清晏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攥紧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一只手从旗袍内侧伸出来,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低头看见旗袍上的白玉兰正在变红。一根又一根暗红色的细线从丝绸的纤维中浮现出来,像血管一样在布料上蔓延,往他的皮肤里钻。他感觉自己的血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温热的、黏稠的,顺着那些红线往旗袍深处流去。

那个老太太走到他面前。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唇没动,但沈清晏听见了她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好孩子,”她说,“你可真漂亮。旗袍的颜色会更鲜艳了。”

她微微偏头,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画作:“你还在找那个姑娘?她走了。你是替她的。”

沈清晏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动。他想伸手去够唐婉,但唐婉已经不见了。

灯灭了,而他死在了一件旗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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