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宁躺在摇椅上,眼睛蒙着一块手帕,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半凉的面。她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一个鼎一个灯再加一个纸人,你们这三张嘴凑一起,离人归的房盖都快被你们顶开了。”
冥渊端着另一碗面从隔壁过来,把旧碗收走,新的放在她手边,语气平淡:“嘴碎归嘴碎,但以后都能帮你跑腿。”
殷宁把手帕掀开一角,露出半只眼看他:“你想让陆舟留下?觉得陆舟还不错?”
沈清宴是个鬼品不错的鬼,他们私下说过就让他以鬼魂的形式留在离人归帮忙,一来能帮他休养魂魄,二来也算给阿纸找个魂作伴。
但陆舟,他俩还没商量过。不过这小子更是不错,身手不错,他的关系网更不错。
冥渊没说话,但他温和的表情及弯腰把面碗往她手边又推了半寸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殷宁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把碗端过来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过几天我准备放他们三个出去玩玩。”
冥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去哪儿?”
“北山。那边现在不是四大宗门轮流看守么,正好放他们过去透透风。阿纸闷了这么多天,陆舟躺了十天也该动动了,沈清晏那盏灯挂在我柜台上晃来晃去也挺碍事的。让他们累一点,就能安静了。”
她放下碗,目光落向窗外:“北山祭台那边最近一直有轻微的灵力波动,四大宗门上报过两次,但没有查出具体原因。下个月圆之夜是离得最近的极阴之日,如果他们那边真的打算做什么,那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冥渊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窗外,停了一拍:“他们玩得起来?”
一个人,一个魂,一张纸,冥渊只觉得不添乱就是好的。
殷宁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玩嘛,顺便看看有没有热闹,总比离人归有意思吧。”
摇椅慢悠悠地晃了一晃,但后面的话没再用传音,就是让他们都听到,只不过那三个的注意力都在隔壁的饭香味上,根本没听到。
窗台上那盏养魂灯里的沈清晏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从灯芯里冒出一句:“大人,我也能跟着去玩了?”
殷宁闭着眼:“到时候把你的灯变小,挂在陆舟身上,让他带着你。”
陆舟惊喜:“我能出去逛了?”
阿纸立刻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主人主人,那我呢那我呢?”
“去,去,”殷宁说,“你们三个都去。晚上去早上回,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传信回来。别打架,别惹事,别跑太远。”
阿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鼎里陆舟兴奋得翻了个身,在里面挥动四肢,朝殷宁的方向喊了一句:“冥后大人,到时候抓什么鬼?我可以提前回家准备,我外婆的符纸种类特别多,我爷爷那也有好东西。”
准备?让他们去见世面,锻炼的,怎么会给他机会做准备。
殷宁把眼睛重新蒙上了,不理会那只蠢蠢欲动的魂:“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别吵,本宫拒绝在白天加班。”她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习惯性地踢了冥渊一脚,“还有你,你也走,回地府加你的班去。”
冥渊在她踢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殷宁嘟囔着,跑得真快。
窗外的阳光正从离人归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镇魂鼎的侧壁上,那些如同烙印的上古铭文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