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贬为庶人，幽禁东宫偏院。

往日的东宫，门庭若市，如今却门可罗雀。连从前那些阿谀奉承的下人，都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李公公被贬去守皇陵，贴身侍卫被打发去了城郊营地，连从前那些巴结太子妃的命妇们，也再不见踪影。仿佛一夜之间，东宫便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只有姜清，没有走。

她不顾众人劝阻，坚持搬进了那间冷清的偏院，日日亲自照料顾洲的伤。她褪下华服，换上布衣，亲自煎药、熬粥、洗衣，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妃，如今做起这些粗活来，竟也像模像样。

顾洲的伤，在宫变之夜伤得太重，又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时常咳血。偏院里请不起太医，姜清便凭着自己那点神裔之力，一日日替他温养着经脉，才勉强吊住他那口气。

这一夜，姜清端着一碗药，轻轻吹凉，喂到顾洲唇边。

这些日子，皇后虽不便明着相护，却暗中差人送来了药材与银两，又悄悄把龙凤胎送来偏院与他们团聚。小晏儿小宁儿还小，不懂大人世界的变故，只知见了爹娘便欢喜，咯咯笑着往姜清怀里扑。姜清抱着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那点子苦，便都化作了甜。

顾洲的药，也全靠皇后暗中送来的好药材吊着。姜清心里明白——姨母这是在用自己的法子，替她与顾洲撑着这口气。她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顾洲快些好起来。

顾洲却偏过头去，声音沙哑："孤……不，我不配喝。我连累了你。若非嫁给我，你本不必受这些苦。"

他望着姜清那身粗布衣裳、那双因操劳而粗糙的手，心里像刀绞一般。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要跟着他这落魄的庶人，窝在这间漏风的偏院里，受苦受累。

"殿下说什么呢。"姜清把药碗又往他嘴边送了送，"你若不喝，这伤怎么好？你伤不好，谁来护我？谁来护我们的孩子？"

顾洲眼眶一红："我都已不是太子了……你跟着我，只会吃苦。"

"谁说我要走了？"姜清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嫁的是顾洲这个人，不是顾洲这个'太子'的名头。你贬为庶人也好，沦为乞丐也罢——只要你还是你，我就永远不离开你。"

她说着，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她便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替他暖着。从前在东宫时，他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如今换她来握他的，倒像是把从前他给她的暖，一点点还回去。

顾洲喉头滚动，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姜清……我顾洲这辈子，何德何能，能娶到你。"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肩膀颤抖。他这一生，从没在人前落过泪——被诅咒折磨时没有，宫变之夜浴血死守时没有，被废为庶人时也没有。可此刻，望着这个明知他落魄、却依然不肯离开的姑娘，他再也撑不住了。

姜清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眼眶却也红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殿下若真想谢我，就快些好起来。等你好了，我还要带着你，去看咱们晏儿和宁儿长大的样子呢。"

顾洲把脸埋进她发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姜清忽然感到掌心一热——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金光，竟在顾洲重伤的身体里，缓缓流转、温养着他的经脉。那金光顺着他的血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淤堵的暗伤竟在缓缓松动，连他体内那道被诅咒侵蚀多年的根骨，都在金光的温养下，隐隐有了重生的迹象。

她心头一动。

她忽然想起皇后曾对她说过的话："太子体弱，是诅咒所致。若要根治，需以神裔之力，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