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她真的动了怒,沈辞渊也收敛起来,默默抱着软枕缩在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床榻。
山野之中,休息并没有那么舒服方便,不是靠树根就是躺草地,虽说也都能承受,但总归没有躺在蓬松柔软的毛毡上舒服。
洞外的雨已经停了。
整座山洞便沉入深深的安静中,风从竹栅栏的细缝间渗进来,带着一股湿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
沈辞渊悄悄偏过脑袋看去,春华尚未入睡,她背靠着山洞又凉又硬的石壁,下巴搁在并拢的双膝上,手中正在把玩着一个不大的物什。
形状像是龟壳,通身墨绿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柔软的指腹一圈一圈摩挲着壳面上的纹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笑了下。
昏暗的山洞内,竹栅栏的缝隙内漏入一线皎洁月光,映得她那双圆圆杏眼既柔软又明亮。
一个龟壳而已,怎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说她在睹物思人?
沈辞渊也坐了起来,背靠在石壁,装作不在意地问:“你在玩什么?”
翟秋果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笑着说:“我的法器。”
黑暗中,沈辞渊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脸上,她居然是笑着说的?那样温柔的笑意,她到底想到了谁?
视线落到她唇角,他问:“龟壳吗?你怎么会选择龟壳做法器?”
翟秋果轻轻摇头,语调柔和的解释道:“不是龟壳,只是有点像罢了,它很厉害的,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送给我的。”
说到那个很厉害的人,翟秋果猛然想到那个人此时就在她的对面,追问它的来历,她没忍住轻笑出声,觉得缘分当真奇妙。
这一幕落到沈辞渊眼中,就变得十分刺眼了。
什么样的人只是提起来就让她这样开心?送个绿油油的乌龟壳给自己道侣,不是找绿是什么?多半是个傻蛋。
由于心境的变化,他出口的话语里就带上了刻薄的冷刺:“一个破龟壳而已,能有多厉害?他说自己厉害可能就是在女子面前吹嘘而已,你别是上当了。”
翟秋果:“……”这人今天是得了什么疯病吗?怎么事事都要和她对着干?怎么她所有的东西到他嘴中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翟秋果有些愠怒地看着他:“你没见过龟龟的实力就不能这么贬低它!”
沈辞渊油盐不进:“名字好土,那人一看就没有品味。”
翟秋果:“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沈辞渊话锋一转:“但是土中带着可爱,倒也衬这件法器,你要知道,法器好不好,多半看给它取名字的人,龟龟一看就不错。可惜了炼它的人不怎么样。”
翟秋果微笑:“放心吧,他是一个超级厉害的铸器师,给你一百年,你也不过才能勉强追上他。”
翟秋果说完这话,原本一直喋喋不休的沈辞渊却是蓦然沉默了。
她好像真的很爱她的情郎。
言语间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维护。
心口堵得厉害,沈辞渊直挺挺地躺着,拉过薄毯,将自己从头盖到了脚。
致他那无疾而终的初恋。
人生中第一次心动就这样胎死腹中。
爱上别人的道侣,怎么不算一种命苦呢?给人当三这种事情,他可是无论如何做不来的。
*
翌日清晨。
翟秋果拨开挡门的竹栅栏,外头湿漉漉的空气就这样大肆涌了进来,清清凉凉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她打了个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睁眼,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背影正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练剑。
他墨黑的头发被一条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穿着紧紧贴着身体的窄瘦长袍,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晰分明。
与一百年后的沈辞渊相比是不算夸张的薄瘦身材,但也是正符合他这个年纪的。
翟秋果看着他挥剑,越看越觉得熟悉,等一下,每一招、每一步,都同一百年后的他完全重合了。
什么情况?这个人同一套剑法练了一百年吗?这得练到多么炉火纯青的地步啊?
从她一拉开栅栏,沈辞渊就知道她在盯着自己看了。
银色长剑的反光里,能看见她几乎看呆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