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头风一事,让年羹尧在大朝会上被隆科多弹劾。
现在还不是办年羹尧的好时机,皇帝捏着佛珠看向年羹尧。
最后皇帝以年羹尧,是天下夫君的表率揩过此事,一旁的怡亲王,瞧着又得意起来的年羹尧,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冷光。
下朝后皇帝没有召小朝会,而是先去了景仁宫。
此刻景仁宫内,气氛异样凝滞。
华妃本是前来探望皇后病情,闻言之后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卧榻之上的皇后,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皇后自己靠在软枕之上,亦是一脸怔愣,尚且没有回过神。
一众奉命前来侍疾的嫔妃,立在殿中,人人神色惊愕,彼此间悄然交换眼神,整座大殿安静得,只听得见细微呼吸之声。
皇帝便是在这般,暗流翻涌的气氛里踏入殿门。
看见皇帝的身影,满殿之人齐齐屈膝跪倒,口中所呼并非平日里例行的请安,而是一声叠一声带着惊与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跪在最前方的章太医垂首回话,“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快要两月。”
胤禛脚步猛地顿住,攥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玉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脆响。
皇后……竟…有孕了。
皇后就比他小一岁,如今可是四十有六了,这年纪还能怀吗?
随又想到年羹尧,如今年羹尧气焰滔天,隆科多权势盘根,皇后这一胎来得太巧。
若是涎下嫡子,一个嫡子,就足以搅动后宫前朝整盘棋局,往各方争斗只会愈发凶险难测。
眼前这份天大喜讯之下,藏着多少算计杀机,尚不可知。
片刻之后,他敛去心底翻涌万千思绪,皇后有孕到底是喜事。
抬眼看向榻上发愣的皇后,语声添了几分暖意。
“皇后有喜,此乃国之大幸,皇家之福。”
皇帝缓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皇后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神色柔和几分。
殿内一众妃嫔伏跪在地,无人敢随意出声,所有人的心都悬着,各怀心思。
皇后怔怔望着眼前的皇上,直到此刻,方才慢慢从突如其来的消息里回过神,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之上,声音微微发颤,仍旧不敢相信。
“臣妾……承蒙皇上恩典。”
站在嫔妃之首的华妃垂着头,鬓边珠钗微微晃动,长长的睫毛,死死压着眼底翻涌的不甘与酸涩。
从前宫里但凡有妃嫔怀上身孕,她尚且可以自持身份淡然处之。毕竟这些嫔妃年轻健康,怀上孩子那都是在意料之中的。
皇后有孕,这完完全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皇后今年都四十有六了,她呢,不过才二十有六,太医也一直说他的身子没有问题,那为何皇后这个,几近不惑之年的老妇,都怀了身孕,她……她为何没有。
华妃茫然、失落、伤心、不可置信,全部写在脸上,眼神直直的看着皇后。
而当余光瞧见皇上的神情时,当时喘不过气来,心口又痛又麻。
胤禛看着皇后,喜是真喜,忧亦是真忧。
皇后这一胎来得恰逢其时,也恰逢其险。前朝年羹尧气焰正盛,后宫各方暗流涌动,这腹中孩儿,既是皇家血脉,亦是旁人眼中一枚最要紧的棋子。
往后景仁宫之内,明枪暗箭定然接踵而至,既要护得皇后胎相安稳,亦要防备有人借此事兴风作浪。
但皇后有孕终归是喜事,皇帝对皇后亦是有情,此时面上的神情,堪称柔软。
皇帝伸手轻轻敷上皇后的手,“你身子本就因胎气眩晕不适,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转头吩咐一旁的苏培盛,“传朕旨意,太医院每日派两名太医轮值景仁宫,御膳房专设一份养身膳食,所有进献吃食汤药,必经两道查验。一应用度,皆按最高份例供给,不得有半分怠慢。”
“奴才遵旨。”苏培盛躬身领命。
一旁跪着的嫔妃陆续出声道贺关心,一声声恭喜此起彼伏,只是那贺喜声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满殿人心,各自不同。
胤禛环顾殿中众人,“皇后如今身子特殊,需清净静养。你们的心意朕知晓了,先各自回宫,莫扰了皇后歇息。”
嫔妃们依次告退,鱼贯走出景仁宫。
华妃走在最前,步履看着平稳,只是搭在颂芝胳膊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颂芝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殿内人渐渐散尽,偌大景仁宫只余下皇帝、皇后,与贴身伺候宫人。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廊下往来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