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
台下的家属们兴奋得仿佛他们已经夺冠。
两个少年从屏幕前站起身,走出来对着观众席鞠躬。
灯光从他们身后照来,给蓝白色队服蒙上一层金灿灿的光雨。
他们肩挨着肩,宽松的袖笼摩擦着对方,金光挤不进来,只偷偷照在了他们垂在身侧的手上。
微蜷的指关节碰到了对方,瘦一些的那只握住了大一些的,而大一些的则立刻举起两人的紧握手,向着观众席挥舞。
钟昀看到这一幕,眉峰跳了一下。
他低头在手机上发了好几条信息。
助理那边回得很快:“收到。”
从逸和钟觉的关系,家里人心知肚明。
只是他们要成为公众人物,暴露这些只会徒增麻烦。钟昀渴望弟弟们出去闯荡,希望他们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但不意味着他会放手不管。
有些风雨,不必经历。家永远是他们的保护伞。
站在台上的从逸,比想象中要紧张得多。倒不是面对这么多陌生人,而是担心身旁的钟觉。
好在,钟觉谨记着他们的约定。
在主持人问第一句话的时候,他靠在从逸的肩膀上,站着睡着了。
主持人早被交代好了,对这局面心中有数。
她表面上还是愣了一下,诧异问道:“Sleep这是累了吗?”
从逸从容一笑,“阿睡一直这样,过度专注后就会秒睡。”
他又看向主持,道:“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主持不会为难他们,问的问题都是恰到好处。围绕着两人发小的关系,又隐晦地点了一下,阿睡有轻微的自闭症倾向。
这样聊下来,他们的一些怪异行为也就有了背书。
采访结束,从逸自然而然地环着阿睡的肩膀,带他一起回了后台。
家属们早就等在那了。
“睡睡,”云珏歆眼眶通红,用力抓着丈夫的胳膊,细长的指关节凸起泛红,“你是妈妈的骄傲。”
她想上前抱抱阿睡,又怕他不适应。这么多年来,他抵触除了从逸以外的任何人的身体接触。
周围没有外人,钟觉睁开眼。
冷不丁看到明亮的屋子,他黑睫颤了颤,适应了一会儿后,规规矩矩地从左到右喊道:“妈妈,爸爸,大哥,陈阿姨。”
被唤到名字的都“哎”了一声。
陈计珍忍不住抬手擦起眼泪。
钟觉问道:“为什么哭?我们赢了。”
噗嗤一声,云珏歆喜极而笑,说:“是的,你们赢了!”
从逸侧头小声给钟觉说:“有个词叫喜极而泣,现在能理解一些了吗?”
钟觉学语文都是靠死记硬背,尤其是情绪相关的词。
他脑海中很难有对应的画面。如今这词倒是有“照片”了——是妈妈和陈阿姨带着笑的眼泪。
钟觉点头:“明白了。”
他这乖巧的模样,让在场几人心都化了。
一起吃了晚饭后,钟觉和从逸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从逸从浴室出来,看见钟觉坐在床边的皇后椅上。
从逸上前试了试他的头发,确认干燥后问道:“怎么,睡睡也会睡不着吗?”
钟觉抬头看他。
从逸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钟觉环住他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等两人黏黏糊糊地分开后,从逸已经把他抱在了怀里,蹭着他后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逸哥给你解答。”
钟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玩着他的手指说:“赢了比赛,就要开心吗?”
从逸“唔”了一声说:“不用勉强自己,就像你平时做题一样,没必要考虑开不开心。”
钟小人机觉总结道:“正反馈是开心,负反馈是生气。”
“不能这么论。”从逸哭笑不得,“总之不用勉强自己去感受情绪,不难受就行。”
“不难受。”钟觉确定了这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爸爸、妈妈、大哥、陈阿姨,为什么会这么重视?”
从逸想了想,说:“因为他们担心我们。”
钟觉诚实道:“不懂。”
从逸轻轻摩挲着他细薄的腰身,说着:“情绪是很抽象的,比如担心……再怎么口头上告诉对方不要担心,也难以疏解对方这份情绪。只有找到切实的、具象的、发生在眼前的证据,对方才能自发地不去担心。”
钟觉一寸一寸捏着他的指关节,按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仿佛他手上,有理解这些话的钥匙。
“总结来说,”从逸模仿着他的脑回路,“我们拿到好成绩这件具象的事,能缓解他们的担心。”
钟觉对“担心”很难感同身受,但可以理解其中的逻辑。
他抬头看向从逸:“你也是吗?”拿到好成绩,可以缓解担心。
从逸嘴角的笑意僵住。
旋即,他低低笑了一声,反手握住了钟觉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是的。”
钟觉又问:“你是担心我不能独立?”
从逸摇头。
钟觉:“那你……”
从逸说不出口。
他环在钟觉腰上的手略微用力,让他转过身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两人对视,他抵着他额间,避开他透彻的黑眸,轻声道:“我啊,担心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