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乐说完,又开始说笛梵家里的事:“师娘出院了,已经好转了,说是参加了志愿者实验了新药,目前效果不错。癌细胞已经在大幅减少。”
“这...靠谱吗?”楚语本能觉得这不是很可行的样子。
“放心,很靠谱”,笛梵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这几天因为妻子的好转,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些,甚至有点恢复以前的话痨性格,“是江城同吉医院在巫山市人民医院的全国试点项目,同吉是真正的大医院,药也是早就试验了多批了,已经很成熟了。”
楚语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始终觉得,同吉并不能代表权威,再大的名气又怎样?这药终究是还没有正式面向市场发行,只要还在测试阶段,它就一定或多或少有风险性,各人体质不同,药效和副作用也因人而异。
对于非晚期的乳腺癌,楚语始终觉得手术是第一选择。
他对师娘好感不错,他是愿意做中间人搭线,请黎爷爷主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笛梵就是不愿意。
楚语不再多话,跟着队伍上楼,陈思乐始终走在他身侧,隐约有在护着他的意思。
现在外面太乱了,巡逻减少后儿童失踪的新闻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楚语心里一暖的同时,想起陈思乐跟自己同龄,又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往前急走了几步,反过来把陈思乐护在身后。
说到底,他的经历更丰富,他何尝需要人护着。
楚语走前面后就没再回头,错过了陈思乐一闪而过的神色,没发觉陈思乐有一点很轻微的不悦。
那是一种保护欲未得到满足的轻微不满。
陈思乐很快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不要太着急,现在楚语对情爱之事还很懵懂,贸然表现出来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只是像从前那样,将手搭在楚语肩膀上,好哥俩似的一同走在队伍末尾。
楚语想了想,还是放慢了脚步,跟陈思乐并排走,要不然他老走前面,陈思乐这个姿势搭着他也挺累的。
上楼后,久违地看到了师娘的身影,她正端着一大锅牛蛙出来,看见门开了,马上把目光投向门口,看见孩子们,眼底多了些慈爱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自从自己的独生女去世后,夫人就把这几个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他们家吃饭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楚语虽然是半路加入的,可夫人一视同仁,把他也当自己的小孩,跟每个孩子那样都准备了自己独特的碗筷。
其实在滇云,有很多老师家庭都这样,失去子女的悲痛促使他们把爱转移到了学生身上。
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又回来了一样。也算是一种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师娘热情地招呼孩子们坐下,亲自给孩子们盛过饭才把碗分发给每一个人,家里的人多了,她就高兴,觉得热闹,也没有心思再去反复想那些痛苦的事,她真的由衷的觉得,这几个孩子是来拯救她的天使。
大家吃饭的时候,她就忙忙碌碌,拿着公筷不停给每个孩子夹爱吃的菜。
楚语爱吃牛蛙里面的黄瓜,她就一个劲给他挑黄瓜吃。
陈思乐爱吃牛蛙腿上的肉,买菜的时候,她特意挑了腿肉健硕的蛙。
徐丝丝爱吃腊肉炒干菇,滇云的新鲜菌子更多,她跑了几个市场才买到干菇。
李兰芝不挑食就是不爱吃姜,她刻意把姜切得很大块,每次做完菜她都要细细把姜全都挑出去,争取不让李兰芝吃到姜。
这些事很琐碎,而她这么做了很多年,从来没有一天不耐烦的时候。
吃着饭,徐丝丝嘴甜道:“师娘把身体养好,我们几个长大了还回来看您呢。”
李兰芝和楚语跟着点头,陈思乐笑道:“我们几个大了,您还有好多福要享呢。”
闻言,夫人背过身去,用袖子沾了沾眼眶,语气微微有些颤抖:“好,好...”
“等你们读了大学,师娘一定等着你们再回家。回家了还给你们煲鸡汤、炖牛蛙。”
楚语一直在跟着大家点头,但他感受到的其实是另一种并不温馨的氛围。
高中毕了业就是各分南北,大家还会回到滇云来吗?
还会回到这满身都是伤痕的城市,回到这片长满菌子和罪恶的土地吗?
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原来的那个他们吗?
经历大家对梦想集体改变这件事后 ,楚语已经不对未来抱有任何乐观的想法。
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告诉他,命运已经在此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埋下了伏笔,总有一天,回想起这一天时,迎接他的不会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