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渊抱在怀里，初七的情绪稍微有些平复，也不像刚才那般盛怒。他身子还在发抖，他将头靠在顾渊的颈肩处，紧攥着被褥的手松开，双臂紧紧地回抱着顾渊。

屋外下着大雪，云深无月，屋中只留一盏烛灯。灯火因为灯芯烧长了，摇曳着，有些暗。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圈泛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而后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顾渊捧起初七的脸，拇指摩擦他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他还是满眼屈辱，似乎是恨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初七情绪才彻底平复，眼中的怒意与屈辱消失，可脸上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床边点着那根蜡烛已经燃到了底，红泪滴在了桌案上，也滴在了地上，在一声叹息中，最后的烛光熄灭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顾渊想再去点一根蜡烛，人还未起身，就被初七从身后抱住。

“别走。”初七闷声道。

“好，我不走。”不知道初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这样，顾渊心疼不已。

顾渊的手覆在初七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握住。初七的手很凉，凉得像没有生命一般，而顾渊也发现了，初七不只是手很凉，他的整个身子都很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渊握紧他的手，转过身子正面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中没有光亮，漆黑之中，初七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呆滞，就连呼吸都弱了不少。

这让顾渊十分不安，他正要去找大夫，被初七叫住。

“顾渊。”初七脸色还是有些惨白，目光却不似刚才那般呆滞，一双眼睛望着他，像含了一汪春水，似有不舍，满是情意，好像要述说离别之话。

但是初七什么也没说，就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即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露出一抹笑，一抹无力的笑。

初七不想说，顾渊便不会追问，两人又睡在床上，夜还很长，只是谁都睡不着。

顾渊是心中不安，而初七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也不知是怎么的，刚才他的神识回到了凤凰台的石像中，他看见一直对他奉若神明的苍澜，此时抱着他石像亲吻着，肮脏地发泄着自己的欲念。

他是知道苍澜对他有邪念，或者也可以说是执念。被抛弃的苍澜，身边除了那个斜眼的嬷嬷，就只有那尊石像了。

斜眼的嬷嬷还算心善，伛偻着身子在那座被烧毁的有凤来仪废墟里，搭了一个可以避风挡雨的住所，也让苍澜有了安身之地。但她终究是老了，没过多少年，凤凰台上只剩下苍澜一人。

那时候的苍澜不管春夏秋冬，都住在亭子里，那个斜眼嬷嬷搭的棚子早就垮了，住在那残垣中，也和住在萧韶亭里没什么区别。

风雪中，他将那冷似铁的布衾裹在身上，他就像是野草，无人顾及却生命力顽强。

苍澜自己知道，他心中有慰藉，他的慰藉就是那尊石像。

他把石像奉若他的神明，喜欢，却又不敢触碰，最多在无法宣泄时，跪在石像的面前，释放着自己的快乐。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喜欢，卑微也无耻，初七都是看在眼中。

初七本来也可怜苍澜，故而他没触碰自己，初七也当做不知道，只不过心中难免也有些膈应。

初七本想直接离开这里，可是苍错王的那场大火烧光了他血脉供养的山茶花，也让他的元气大伤，至今未恢复，化作石像的本尊暂时也无法苏醒。他只得用念力化出分/身离朱鸟，神识归分/身，暂时离开了凤凰台。

苍错王放的那场大火是七月，又因为是分/身，唯在七月间，初七的灵力变得不稳，就连人相都不能维持，只能作离朱鸟的样子。

然后！

他就被念奴娇从南海追到了蜀中！

也因此，他在蜀中遇见了顾渊。

西王母知道初七是喜欢苍离，当年她为初七净化神识时，将苍离的一丝气运留在了他的神识中，只要苍离转世，初七便会知晓。

虽说西王母对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很是不满，可白菜喜欢那只猪，西王母不满归不满，也只在回瑶池后骂几句。

顾渊出生，初七是知道的。初七的神识得到了净化，这百年的修养，他的神识早已清明，他依然记得前世的纠缠，他们都伤痕累累，所以在初七知道苍离转世后，他并不敢去找他。

而他化作离朱鸟离开凤凰台，也是刻意躲着苍离的转世，才去了南海，却不料遇见来抓灵兽的念奴娇，还被那个人妖追了一路。快到七月了，初七灵力不稳，慌乱中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蜀中。

当他在青云镇第一眼看见顾渊，他就知道顾渊是苍离的转世。他想马上离开，但是喜欢已经在他心中生根，情不自禁，也难以自控。

如今，顾渊想起了前世的一切，初七也知道这背后有一个捣乱的。于是，初七庆幸自己离开了凤凰台，又在被追的途中来到蜀中，再次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