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我对此毫不知情。”王曼丽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刻意伪装无辜,“我只是后期参与医院资源整合与运营咨询,束腹带售卖、院内强制消费、虚假宣传这些一线操作,都是周明远及院内医护私下所为,我并未参与决策,也未参与分赃,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把所有脏水全部泼给周明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自己塑造成被蒙蔽的合作方,试图规避所有罪责。
审判长神色平静,依规准许公诉人出示下一组核心证据——海量造假病理报告与虚假诊断台账。
江浸月作为证据整理核心人,被准许出庭辅助说明证据来源与真实性。
她身姿挺拔,语气清冷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一字一句清晰陈述:“本组证据,全部由宋青蘅医生卧底期间加密采集,包含三年内两千七百余份篡改病历底稿、一千三百余份虚假阳性病理报告、八百余例无病误诊、小病重判诊疗记录。所有报告均有院内医生签字、运营审核痕迹、后台修改日志,时间、IP、操作人员、修改内容,全程可溯源。”
屏幕上同步播放出对比证据。
同一位患者的真实病理切片,结果显示良性炎症、无需手术;而医院出具给患者的正式报告,被人工篡改数据、修改诊断结论,硬生生改成高危病变、疑似癌变,以此恐吓患者接受高价手术、过度治疗。
一张张对比图,触目惊心。
多少原本健康的女性,被一纸造假报告吓得彻夜难眠、精神崩溃;多少只是轻微炎症的患者,被强行安排微创手术、激光治疗、仪器理疗,白白挨痛、白白花钱,甚至损伤正常宫腔组织。
公诉人当庭点名:“此类虚假诊断、报告造假流程,经核查,由王曼丽参与顶层设计,统一制定话术、统一篡改标准、统一牟利模式,向多家私立妇科机构输出整套盈利方案,并非嘉和医院单一案例。”
王曼丽眼神微闪,依旧强硬辩驳:“方案是行业通用运营方案,只是常规诊疗优化建议,我从未授意任何人造假、误诊、害人。是基层执行人员歪曲方案、违规操作,与我无关。”
她依旧死咬底线,拒不认罪。
直到公诉人抛出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终极证据——尘封已久的代孕灰色账本。
一本泛黄的纸质账本,被法警郑重呈上物证台。封面陈旧,边角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年以来的灰色交易流水、人员对接名单、分成比例、客源渠道、收益明细。
这是宋青蘅冒着极大风险,深夜潜入档案室,从最隐蔽的夹层中翻找出来的核心黑产铁证。
“经核查,该账本记录内容属实。”沈砚冰起身出庭,声音冷冽庄重,字字铿锵,“被告人王曼丽、周明远等人,依托嘉和妇科医院正规医疗外壳,私下搭建灰色代孕渠道,利用医院体检、产检、妇科检查资源,筛选适龄、健康、无基础病的年轻女性作为潜在供体,私下牵线搭桥,抽取高额中介分成。”
“账本中清晰记录每一笔交易时间、对接人员、收益金额、分层比例,顶层最大受益者,正是王曼丽。每一笔灰色收入流水,都可与她私人隐秘账户的转账记录一一对应,证据完全吻合,无任何偏差。”
账本一页页被投影在庭审大屏上。
清晰的手写字迹、精准的数字记录、隐秘的代号标注、层层分账的明细,把藏在医疗黑幕最深处、最肮脏、最隐秘的灰色交易,彻底扒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代孕、取卵、非法胎儿性别鉴定、私下引产交易,这些触碰法律红线、践踏女性尊严、泯灭人性的黑色产业,披着私立妇科医院的外衣,明目张胆运作了数年之久。
旁听席上一片寂静,随后响起细碎的隐忍抽泣声。
很多受害者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年被反复劝说体检、被刻意诱导检查、被精准盯上的原因,不是医院贴心负责,是她们被筛选成了可供交易的“资源”。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周明远彻底心理防线崩塌,低头垂肩,声音沙哑地当庭认罪,如实供述所有罪行,主动指认王曼丽为顶层操盘手,所有灰色产业链的规则、渠道、分账模式,全部由王曼丽统一搭建、统一掌控。
“是她!所有的路子都是她铺的!”周明远声音颤抖,彻底破防,“她教我们怎么造假报告、怎么恐吓患者、怎么捆绑收费、怎么私下对接灰色客源,所有违规操作、黑色交易,都是她顶层指挥,我们只是跑腿执行!”
层层压力叠加之下,王曼丽脸上的从容体面,终于一寸寸碎裂。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眼底的镇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不甘与绝望。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牙硬撑,不肯低头认罪。
庭审僵持之际,审判长依法传唤关键证人出庭——数位被深度伤害的老患者,依次入场作证。
第一个站上证人席的,是曾经被误诊高危病变、被诱导手术、术后落下终身盆腔疼痛的年轻女生。她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缓缓讲述自己被虚假报告恐吓、被强行手术、术后身心俱残、常年失眠抑郁的惨痛经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被劣质束腹带害的常年妇科炎症反复难愈;有人被误诊癌变,白白切除单侧卵巢,永久丧失部分生育功能;有人被高价捆绑诊疗掏空积蓄,背负巨额负债;有人被灰色渠道私下打探,险些卷入非法代孕交易,险些毁掉整个人生。
一声声平实又沉重的讲述,没有夸张的控诉,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是老老实实还原自己的遭遇,却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量。
这不是冰冷的案卷文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段段被彻底改变的人生,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最后一名患者作证完毕,庭审大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