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一样。”慕沉,“之前都是江湖上的不够入眼的小伎俩,但是后面,可能就不是了。那个人曾经去过京城,去过你家。这次再在这里遇见,不是好事。会对你不利,这是我的预感。还有就是,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你爹之前让我遇到你就把你打包带回家。”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跟着你跑了,招惹来两家人等在清溪城。”慕沉说,“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我说不准,只是他们可能会上强硬的手段,毕竟阿随,还有你两个姐姐都没能带我们回去。”
左沁:“我看得出来,一开始你就很怪。我没说破而已。”
“你只是不舍得与我为敌。”
“是这样没错。”左沁说,“但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对立面。”
慕沉稍微沉默了下。
左沁:“不要去想那些了,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我们要会京城的时候,那我们就回去,面对我们的宿命,我无所谓,我也看开了,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了,不走到底,不甘心。以后可能都没有这个机会了。你回去,你恐怕……”
“要跟着你爹的意思,去征战沙场了。”左沁说。
她从小就听徐怜说,慕家三个儿子将来都要上战场,但是将军只有一个,慕家三公子可能就是炮灰,因为不受疼爱,到了战场白白付出性命而已。只是为其他两个哥哥送军功的。为什么不受疼爱,不知道,那是慕家人的心思。但是左沁为慕沉鸣不平,既然如此,为何要白白付出性命。
可是,慕沉想去,在书院里第一天认识他,他就有这个志向,他说他早晚有一天会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国家的安定与和平一定有他的一份力,他心甘情愿,心之所向!
可是……
左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该行医的双手却因家族的不赏识,让她没有这个能力去完成自己的志向。她也想出一份力,在城中,在战场,跟他一样。可是似乎,她没有办法完成。可是似乎,那是他必须面对的使命。
虽然不知道这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是“早晚”,越长大,他武功越厉害,左沁越惶恐不安。以为出来也可以逃避这件事,但是事情远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们已经不可分割。
若有一天他牺牲在战场,她怎么独自活在孤独的人世间。
即使她在外面,即使相隔千里,知道消息的她,会顿时丧失所有生活下去的动力。
她不想这样执迷于此,但是这件事连想到都会觉得异常痛苦。
回到自己屋子里的左沁失眠一夜,偶尔进入梦里,也被吓醒,现在她们近在咫尺,以后就未必了。隔着什么,隔着生死,隔着消息未卜,隔着永远不得相见的遥遥相望。
第二日,那位凌公子突然在出现在客栈。
本来今天都打算离开这里,继续出发的。
跟下楼的左沁撞了个面对面,对方好像真的认识她。左沁警惕感顿时上来了。
“你做什么?”左沁的剑都准备好出鞘了。
对方凌公子却面色平静,走过来,礼貌行礼:“在下凌子貌,左恩的徒弟。”
左沁:“?”
左恩?
从未见过面,只在流言蜚语里听到过的人物忽然见到了与之相关联的事物,竟觉得有些茫茫然。世间是大还是小,在这一刻真的不好说。
“左……恩?”左沁不可意思道。
“在下曾在京城见过姑娘,有一面之缘,只是姑娘似乎忘了。”
楼上,慕沉打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凌子貌:“当年在下奉师父之命,去京城寻左家人,告知他去世的消息,只是还未曾敲响大门,酒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不久你推门而出。另一位似乎是夫人面色愠怒,在下站了许久,知道师父跟家里关系不好,觉得此消息不该告诉这位夫人,但我的消息必须传到,于是想单独寻你,只是功夫不如你,再也没在京城见过你,加上家乡这边快马加鞭有人需要在下的医治,匆匆赶回,再也没去过京城。我想可能此消息不告诉左家人是天意,师父在世也说,万事随缘。”
“但是,昨日在酒楼瞧见姑娘,我觉得这或许是另一种天意,于是在下过来,将未尽的使命履行。”凌子貌最后道。
左沁:“大伯死了?”
凌子貌:“是的。”
他报了一个时间,真的是四年前。
左沁怅然。又感到后怕。
左恩不在了,皇上当时真要处理左家,恐怕真的完蛋了。悲哀的是,她对大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流言里那个厉害的大伯,医圣般的存在。
左沁道了声谢。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多谢了。”左沁道。
“左姑娘,可否跟我去一趟左师父生前的住处。”凌子貌说,“师父的典籍我不好擅自处理,擅作主张,师父走之前还是惦念着左家的荣耀的。我希望,左家人能够知道它们的存在。”
左沁看凌子貌。
似乎非常礼貌,不像骗人,但是在江湖上,不要听只言片语就相信对方,这是保命的规则。
左沁:“可能拜托你,将典籍带到这里来?你知道的,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这时慕沉从她身后走下来:“方便。我陪你一起去。左大伯的典籍珍贵,且多,不然这位兄弟恐怕此刻就带在身上了。”
凌子貌:“正是。”
不知怎么地,凌子貌对慕沉投放出一丝敌意。
虽然面色平静,与之前一般无二,但是气氛明显不对。
左沁不曾注意,见慕沉如此说,也不好反驳,于是答应。
凌子貌微颔首,目光盯与左沁与慕沉之间的距离。
那是,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