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从未听闻。家父掌管府中事务多年,账册之事从不与我提及。”她说的是实话。沈父对她向来保护过度,许多事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让她沾染分毫。这份隐瞒曾让她感到窒息,可如今想来,或许也正是父亲在风雨飘摇中为她筑起的最后一道墙。
谢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叠底稿收入袖中,动作利落而不失郑重。
“多谢。”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轻,却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青梧知道他谢的是什么——不是谢她提供了线索,而是谢她愿意在这场试探中迈出这一步,将信任交付于一个尚未完全明朗的同盟者。
谢珩转身欲走,行至门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近日城中有些传言,你当留意。”
青梧心头一紧,还未及回应,门外已传来阿九压低的声音:“大人,属下方才在巷口发现有人窥探,形迹可疑,似是柳家那边的人。”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青梧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梅枝的冷香。她想起前两日市井间隐约流传的那些闲话——说她与谢珩私会,说她借美色攀附权贵,说她文试被夺不过是争宠失败的报应。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疼,却又无处可拔。她原以为这只是柳映雪惯用的手段,过几日便会平息,可如今看来,对方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着她与谢珩踏入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谢珩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他只是微微侧首,朝门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沉稳如常:“知道了。”
然后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青梧独自立在书房中央,窗外梅枝仍在风中轻颤,花瓣落了半片在案上,像一只疲倦的蝶。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又看了看自己沾了梅香的指尖,忽然意识到这场风波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狠。柳映雪的妆容必定依旧精细无瑕,笑意也必定依旧不达眼底,可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案上那片落花拾起,轻轻放回窗台。梅香萦绕鼻尖,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谢珩之间那点刚刚萌生的、尚且脆弱的信任,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谣言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找到那个躲在暗处执刀的人。
夜色渐沉,书房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不定。青梧站在窗前,望着谢珩离去的方向,袖中的铜镜再次被指尖触及。镜面依旧模糊,裂痕依旧硌手,可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巷口的窥探者尚未远去,私会的传闻已在市井间如野草般疯长。而她与谢珩,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