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野望着他的眼睛，心也一并跟着有点死了。

桑绎没有哭，也没有闹，原来恨到极点，是没有声音的。

他身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柔软和温情，再次被收进壳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和毁灭一切的锐利锋芒。

他武装好了自己。

姜哲野看着他拿出手机，给苏慕发了个信息。

[沈和在你那？]

[在。]

桑绎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去。

姜哲野跟着起身，心脏再次抽痛起来。

他看出桑绎的状态不对，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跟上一世一样。

“哥哥……”姜哲野叫住了他。

桑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闻言只是微微一顿，并没有转身。

“你准备走陈鑫那条路吗？”姜哲野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怕自己劝不住他，也拉不住他，“哥哥，你要是走了，我会殉情的。”

就算再次完成十个世界的任务也没有意义了，在桑绎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结局都是死局。

如果这次拉不住他，再给姜哲野十次重来的机会也没有用。

桑绎有些木然地转过身，微微皱起眉头。

他为什么总是会把他惹哭呢？

“明明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订婚了……”姜哲野哭得视线模糊，但他不敢眨眼，他怕自己不小心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后桑绎就不见了。

他冲桑绎伸出手，“哥哥，回来好不好？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给妈翻案，会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桑绎心头一震，眼里的死寂稍稍退下去一点，在给出回答之前，手已经先一步握了上去。

他一头扎进姜哲野的怀里，第一次放任自己大声哭了出来：“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啊……”

姜哲野听的心都快碎了，抱着他一起哭：“大概是为了让我来爱你的，哥哥，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太阳不会为谁而停留，黑夜也不会因谁而晚来。

姜哲野坐在椅子上，桑绎跨坐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保持着这个姿势，哭一阵，停一阵，想起什么，就无声无息地在他肩头默默流泪。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桑绎没什么反应，姜哲野看了一眼，是等了很久的苏慕发来的信息。

[你要过来？]

姜哲野揉了揉桑绎的脑袋，拿起手机回复。

[我是姜哲野，先帮我揍沈和一顿，往死里揍，留口气就行，医药费我来出。]

[什么医药费，精神病患者揍的人，关我们什么事！]

姜哲野一下就明白过来，听到录音里沈和的哀嚎声，想来苏慕逼问的同时也没忍住动手。

他那时候就想好了下一步。

[他怎么样？]

[很不好。]

[我明天会让沈和去自首，你那边做好接应。]

[好，谢了。]

第二天，姜哲野的微博更新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穿着军装的姜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拿着桑柠的尸检报告，一手拿着游轮派对的名单，对着镜头缓缓说道：

“大家好，我叫姜正云，今年一百零二岁，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9兵团的老兵。桑伯文——也就是桑绎的太外公，是我的班长，在朝鲜战争中壮烈牺牲。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替我的班长，替他的后人申冤。我左手上的这份，是桑柠当年真正的尸检报告，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我右手上是当年参加游轮派对的宾客名单，这些人，现如今大部分成为了金苹果的至尊VIP，并且就在不久前，想要我的老班长，想要他仅剩的唯一一位后人的命。

我不敢相信，当年我们拼命打回来的国土，居然孕育出了这等草菅人命枉顾法纪的蛀虫。

我恳请中央，重审桑柠一案，严查金苹果这等道德败坏吃人不吐骨头的违规场所，还桑柠一个公道！

如果一等功的后代都遭此不公，以后谁人还敢当兵。

如果连家人都保不住，那么当兵的意义又是什么？

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莫要寒了英雄后代的心！”

这个视频一出，直接炸出了不少还活在世上的老兵。

他们在后代的协助下，申请了微博账号，不甚熟练地转发了视频，彻底惊动了中央。

一个小时后，中央给出回应，重审十六年前的桑柠坠海案件。

与此同时，沈和被精神病患者追杀到警局门口，哭着喊着要自首。

根据沈和的供词，名单上的人员，除了少数几个离世的，其余人全部被传唤到了警局。

……

别墅里，桑绎上午抱着狸花猫坐在沙发上发呆，下午抱着金毛发呆，晚上挨着姜哲野睁着眼到天亮。

沈和这个畜生摧毁了他的信念，让他陷入了自我否定中。

所有人都知道桑绎也是受害者，但每个人的道德评判标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