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来。
白色的房间,光从顶部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没有窗,墙面、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白,干净得不像有人待过。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金属的,固定在地面上。
椅子上有一个人。
固定带扣着手腕和脚踝,身上的衣服是灰白色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部的固定带松了,头垂着,看不见眼睛。他整个人不是坐在椅子上的,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
他头上贴着感应贴片,每一个连着极细的导线,汇入椅子后面的仪器。仪器在运行,指示灯亮着,数据在跑。他的右手的手指偶尔动一下,没有规律。
旁边的数据终端屏幕上是精神域波形图,线条在走,很慢。下方有几排数值,大部分是白色的,有三组是红色的。屏幕右上角两个数字:22°C,45% RH。
房间里没有操作者,没有观察者,仪器自己在跑,数据自己在记录。
椅子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没有出过声。
段参谋把进度条拉到最后,画面没有变化。同一个房间,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姿势。只是最后数据终端上的红色数值比开头多了两组。
录像关闭了,舱里安静了几秒。
“三号信号源。”应怀川说。
段参谋回过神来,“三号信号源的供电波动再无异常,置信度还是73%。”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
段参谋恢复了语速,“一、四、七信号源已排除,五、六置信度太低降级观测,目前仅有二、三、八号。二号67%,八号81%。”
“巡扫频率。”
“四小时一轮。”
“二、八维持四小时。三号两小时,向导感知组同步跟进。”
段参谋记下来,转身出去了。
宋参谋还站在原位。应怀川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参谋自己出去了。
通讯频段存在隔离终端里,应怀川没有动它。
“哥哥没有打过来。”时叙寂问,“是因为不够吗?”
卫珩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应怀川从不与恐怖分子谈判,他只剿灭他们。
时叙寂放下终端,调出了测试界面,五个通道,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每个通道下面是刺激源参数和空白的数据栏。
他选了视觉通道,设定了起始亮度和递增梯度,启动。顶部光源开始提亮,终端上视觉通道的波形开始动,数值在跳。提到第四级的时候椅子上的人开始偏头,时叙寂没有停,继续往上走。跳到第六级的时候数值变成了红色,椅子上的人眼睛闭上了,眼皮在抖,脸侧过去贴着椅背,时叙寂在终端上标了阈值,把亮度锁在这个档位。
然后他切到听觉通道,频率从最低开始往上走,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波形线,走到中段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短的喘息,波形突然尖了一下,他停下来看了几秒,记了一笔,继续往上推。
嗅觉通道,气态刺激源从最低浓度开始递增,椅子上的人的呼吸节奏变了,开始用嘴呼吸,鼻腔在回避。
味觉通道,触觉通道,逐一做完,时叙寂关停所有刺激,等待数据回降。四十七分钟后,数据降至基准线。
然后开启双通道测试,他选了视觉、听觉,光和声音同时增加,椅子上传来固定带绷紧的声音,屏幕上两排数字同时变红,他记了一笔,又加上了嗅觉,椅子上的人开始挣扎了,手腕在固定带里使劲拧,屏幕上三排数字全红,有一个数字开始闪。
时叙寂记录完毕,关掉所有刺激源。当天观察日志上,他写:对象意识清醒,瞳孔收缩正常,肌肉反应可控,刺激停止后有主动调整呼吸的动作。
第二天。视觉通道提到第三级就红了,听觉还没走到中间屏幕已经开始跳。两个通道同时开的瞬间身后就有声音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忍。时叙寂关掉刺激源等数据回降,比昨天多等了十一分钟。三个通道同时开启,屏幕上三排数字一起变红,其中一个数字冲到上限,身后的声音大了,压不住了。时叙寂没有回头,他把数字记下来。观察日志:对象意识清醒,瞳孔收缩较前日迟缓,右手出现间歇性震颤,刺激停止后无主动调整行为,呼吸频率未在十分钟内恢复。
之后的通道一个一个从测试界面上消失,嗅觉,触觉,像拆零件一样拆掉了。屏幕上剩下的数字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阈值每一天都在掉,掉的速度每次都比前一天快。椅子上的声音从咬住的闷响变成压不住的尖叫,再变成喉咙自己发出的声音,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是在忍,是发不出来了。
时叙寂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记同样格式的日志。数字,时间,通道状态。偶尔回头看一眼,再转回屏幕。
最后一天的观察日志只有两行:对象意识模糊,瞳孔对光无明显反应,右侧肢体震颤未停止,左侧肢体持续性痉挛。刺激停止后对象未恢复意识,基线未回到前日水平。
第八天,第二段录像送到了应怀川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