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尝戏言曰：「若得裂吾身而为二以用，斯善矣。」今者，倘吾果得「二龙」，则此战尚有转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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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1）：

吾死后七千余年，竟生前所未料之变。

「天有九野，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皓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

吾钧天白为玉周初代帝王，阳天曜为末代，恰九代帝王，历八千年……本谓天外有天乃是无极之祝福，熟料竟终成了亡命之诅咒。

……

从九重天醒来时，我以为后世的虚子技术已达至臻，就连完美的复活都能做到。可在我询问小曜时，他竟言说自己也不知这是何种状况，更不知九重天从何而来，怪哉，怪哉！

九重天的一切表面似乎与我所熟知的玉周并无差别，实际却与我等原本的世界大有不同，此中不同太过复杂，笔记里就不再赘述。

现今我亟待了解这位赤龙，也是玉周当年唯一的“亲王”，所以才重新阅读这些记录。现在他在九重天之外行商，自称“枳宿”。不过要说后世有谁不知他的本名……那姓氏毕竟自他而来，已经传了数千年。

根据小渚的《玉天变术》所说，在我的时代的确没有发现过名为子箱的逆序虚子生物，而到了他所在的时代，子箱的活跃已经演变为了一种灾难，子箱本身不可见、难以观测，只有如我等这般的人造虚子生命能真切地看见它。

龙，或是器龙，这是创造吾辈的学者们赋予我等的名称，作为人造虚子生物，我们的身躯和天枝殿一起，近乎嵌合了玉周从那颗遥远黯淡蓝星所带走的所有信息。

一百五十万种动物，三十九万种植物，三千种文字，七千种语言……虚子被人工编辑排列，显现出某一些特定的特质，因此我们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与智慧。此外，我们天生还被赋予了使命成为“帝王”，用永世的计算引导人类前往更远的深空，发掘所有未知。

是的，我明白了，那孩子同我们有高度相像之处。如小槭所说，她使用了小渚所提到的方法：将自己的血液嵌合进人类的身体里面。龙的血液是可编辑、可复制的，这种人造有序虚子阵列可以刺激虚子的无序相，令其变成有序相，感官上就是令物质从“不可见”变得“可见”……这种力量，是子箱和龙才有的“转换力”。

龙和子箱天然对立，因此子箱引发的灾难也只有帝王来解决。小槭当时正处于玉周有史以来最艰难的“晦火战争”时期，时间紧迫，只能够按照小渚留下的记录进行“伊阙计划”。

“伊阙计划”即为选出一部分亲和龙血的人类，把人往龙转化。因为毫无经验，小槭不知转化至什么程度最合适，也不知转化后会出现什么结果，所以当时其实经历了很多尝试和失败，直至一位嵌合度奇高的人类出现，他就是那时的枳宿。

98.42%的嵌合度……载籍所记，大略如是。这意味着他被人工转化为了和我等几乎相同的存在，他不再是人类，更接近“龙”，于是小槭称呼他为“赤龙”。

此言非虚，我在天枝殿见过他。整个玉周……不，整个九重天我只见过他一人如此特殊，身体几乎完全变成龙，却仍然保留人的意志。

所以他也是我们唯一的“亲族”，我们的“亲王”，我们认得那血，自然承认他对我们的重要性。

不过因这人之意志，吾辈终难揣测其心意。小槭、小垠虽为他的至亲姊兄，亦未尝听他吐露过心迹。

唉，此乃世上最难测者！

依照小垠的传记所言，他比小槭预想中活得要短很多。虽然化龙后寿数远超凡人，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玉周同子箱的战争之中，得了封号“烬临将军”，倒也契合他那烈焰一样的命火。

无论是“晦火之战”，还是从三千年封印中解封出来参加的“焚羽之战”，他都为玉周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最后战死在了距离主战场很远的近疆地区，据说赤龙军为了埋葬他甚至花了很大力气，总之是为后人所津津乐道的绝对的传奇人物。

……

调查至此，吾本该对他已有一定了解，事实却是吾仍旧不了解他。

在九重天复活后的他不知经历了何种变故，吾尚未尽知其过往，便已于天枝殿见其人……但他现今的模样同吾近日在弟妹口中，在书籍中所见那位“烬临将军”可以说相去甚远。

吾从小槭处打听，他应是生了重病，此病怪异，发乎于精神，映射于躯体。

龙本不会疲惫，更不会病。别说天人也不易生此变故。他既有龙的力量，又有人的脆弱，即便有这世上最坚硬的躯壳，然内部的腐烂终究无可避免。

面对此种情况，真叫我等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只能放他去九重天之外寻找答案。至于九重天之外究竟是不是有他要找的答案……这倒真是千古第一难题。

若他愿意敞开心扉，是否也可能真的同我等九人一同在天枝殿畅谈关于玉周的过去，和九重天的未来呢？

吾本不易感怀，此刻也难免长叹。望他找到所求，望他一切安好！

亲人倚楼欲望休，太虚无雨难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