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符合他对纪天弦的印象了。他话很多,而且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正因为和所有人都关系不远不近,所以显得疏离,从不和谁有固定的联系。可真正看他如此渴望靠近一个人的时候,他竟展现出一种过于主动的态度,一种想把自己的心都剖给对方看的执着。
他看人果然是准的。曹哲心里如此想,但又欣慰了一刻——主动与谁建立联系,其实也是从青春中长大了吧。
“要是大哥看见你现在这样,不得先笑你十分钟,”曹哲无奈道,“当什么颜狗土狗的,合着你就喜欢当狗是吧!我一定和大哥告状,小弟现在是真没出息……”
“诶诶诶!这咋能和大哥说呢!”
在和纪天弦嬉笑的时候,曹哲无意间再次看见了枳宿,长发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即便看不见,全部的注意力也都在纪天弦身上。
也许他确实不是什么怪人……
曹哲一直绷紧的神经逐渐松开,他的潜意识里,对自己兄弟好的人,自然也就是他的兄弟。
出于纪天弦那一声“曹哥“,还有自己确实大他一岁的心态,他向着枳宿道:“辛苦了。天弦他调皮,你……多多包涵。”
“也许之后,也只有你一路陪他了。”
他看见枳宿轻轻朝他点头,才眉眼舒展,笑着拍了拍纪天弦的肩膀:“好了,开玩笑的,可惜大哥在太远的地方,否则真想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可是真的长大了!”
锅底这时候也端上来了,玩闹结束,他们一边等汤烧开往里下菜,一边又聊起了往事和现在的趣事。
盘子里的食材一点点变少,一顿饭快吃到末尾,纪天弦才找到机会向曹哲提起自己要走的事情。
“兄弟,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见纪天弦突然变了语调,曹哲停下了筷子,认真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接下来要出一趟远门,确实要去很久……所以想着出发前见你一面,才说起要一起吃一顿饭。”
曹哲一愣:“很远……是哪里?你哪时候回来?我还可以去机场接……”
纪天弦笑了笑:“不用,我和其他人一起的,不是我一个人。至于那地方有多远,总之肯定是曹哥你没听说过更没见过的地方。”
“到这个城市来能有你这样一个熟人,我确实很庆幸,也很高兴,你帮了我很多,我至今都还没好好感谢过你。”
“所以,这顿饭我一定得请。我也很愿意真的把你当哥,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一定要记得找我。”
“说好了?”
他伸出手做出碰拳的姿势,这是他们大学时最喜欢打的游戏里的一个庆祝姿势,曹哲当然知道,他只愣神片刻便习惯性伸出了手。
“行,那你一路顺风……我也就不推脱了。不然你肯定要闹腾了。”
“嗐,那怎么能叫闹腾呢,我又不是小孩……”
虽然嘴上还在同对方说笑,曹哲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他终于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在纪天弦到达这里的第三天晚上,在那个电话失去信号的“意外”中,他确实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但在本该失去信号的手机里,听到了“某人”呼喊自己的声音——
【所有的不能消失不能离开不能拒绝回到这里回到■■……】
就算回忆起了模糊的呓语,他也并不懂那是什么,只是他也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如果真的出什么意外了,父亲母亲会担心的吧?
注意力回笼后,他才发现纪天弦和枳宿都已经走远了,他们付了账,说了声“再见”,就步入了街道的人群中,曹哲忙去找他们的背影,却再也没有找见。
他只觉得,他们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会按照自己的规划,打工、赚钱、买房、买车、升职、结婚……一辈子如同一台机器一般不停地运转,却与旁人并无什么不同。
但天弦,他不一样,他拥有好奇心,拥有热情和勇气,他好像为了追寻什么而不停奔跑着,那路途中一定会有其他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景色,也一定会获得常人得不到的珍宝……如此一想,还真是羡慕啊。
也难怪,只有他才能遇见枳宿这样的人,只有他才能去往那么遥远的地方,替他们到达此生未企及之处。
不过,是平行线,交叉线,还是不重叠,亦或是循环的轨道……
这个世界,总是一如既往地在时间中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