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只要你想,就可以和黑井一起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下去。”
天内理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无声地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用力地、使劲地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但很坚定:
“嗯。”
她要走。
她不想死,不想变成天元的一部分。
她想活着,想和黑井一起生活,想吃好吃的,想去没去过的地方,想看更多的风景。
她想当一个普通的、不用被任何人追杀的、可以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的——天内理子。
雨宫怜看着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然后他动了。
“命运线”发动——指尖泛起刺目的白光,不是温柔的光,是灼热的、像要把什么东西烧断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光。
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根金色的线,线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
雨宫怜没有松手,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根线不是普通的因果联系——它是天元与星浆体之间跨越千年的契约,是由无数代人的血与咒力编织而成的锁链。
切断它,等于在挑战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上千年的某种秩序。
但他切了。
“——!”
线断了。
没有声音,但在那一瞬间,夏油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剧烈地震了一下,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支柱被人从地基里抽走了。
那根金色的线从理子心口脱落,像一根被剪断的琴弦,在虚空中无力地垂落,然后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顺着断裂的命运线涌回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毫无保留地碾过雨宫怜的身体。
他的胸腔像是被人用拳头从内部打穿。
不是疼——是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的、连疼都来不及感觉的、让人眼前发黑的空。
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涌上来,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咬紧牙关,没有让那口血吐出来。
“雨宫老师!”
夏油杰一步跨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咒灵在身侧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嗡鸣。
雨宫怜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清晰。
他慢慢推开夏油杰的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稳稳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夏油杰手里。
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边角有些褶皱,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两张机票,东京飞往海外的单程票,出发时间是今天傍晚。
夏油杰捏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机票上的目的地,又抬头看了一眼雨宫怜。
这个人在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明明他不知道自己和五条悟的计划——但他还是准备了这些。
这就是雨宫怜。
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在关键时刻慌乱,不会在事情发生之后才去想办法。
他们会在你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把退路铺好了。
“你立刻带天内小姐离开高专。”
雨宫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不急不慢,“机票拿好,现在就出发。”
夏油杰握着那个信封,看着雨宫怜那双浅金色的、平静的、没有任何邀功意味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五条悟为什么会对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在他们还没有开口求助之前,就已经把伞撑到他们头顶了。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雨宫怜笑了笑:“因为我是老师。”
“走。”
夏油杰握住天内理子的手腕,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跑去。
理子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雨宫怜一眼。
那个金色的身影站在树林间,阳光穿过树冠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看起来很瘦,很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在那里,稳稳地,像一棵扎进大地深处的树。
天内理子想起他刚才问她的那句话——“你愿意不再当天内理子吗?”语气那么轻,像在问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他替她扛下了所有的重量。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再哭。
她转过头,跟着夏油杰跑进了树林的深处。
雨宫怜站在原地,目送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处。
然后他靠着树干,慢慢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两声。
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很快被泥土吸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