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平缓,句句都是阿薪听不懂的晦涩词藻。
她小小的脑袋听不懂,但她看到道长脸上冰冷的神情,大概猜出来就不是好事。
是特别特别严重的事。
“道、道长……那怎么办?我爹爹会出事吗?能不能求求山神,原谅我爹爹好不好?”阿薪用她以为最敬重的姿势举起手中的糖糕,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对方。
“若你心诚,尚有一线生机。”他抬手示意阿薪跟他走。
一旁的男人明白玄尘心里的打算,他扑上去,拦住玄尘。
“道长!她还只是个孩子!”
谁料,玄尘轻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那个男人的胸口。
“嘭”的一声,他撞在庙内的柱子上,疼得蜷缩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再聒噪一句,就由你代替。”
阿薪的身子僵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般吓人的场面。
孩童对外界的感知是敏感的。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慈悲。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她笼罩,不敢再往前半步:“不、我不去……我要回家……我要找娘……”
阿薪摇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玄尘没了耐心。
“站住!”
他大步上前,粗暴地攥住了她的瘦小的胳膊。
阿薪拼命蹬着小腿挣扎,胳膊被攥得生疼。
“放开我!我要回家!爹爹!娘!”
她奋力扭动着身子,怀里死死护着的油纸包再也抱不住,指尖一松。
啪嗒。
糖糕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油纸摔开,白白软软的糕点碎成一块一块,甜香四散,碎得彻底。
山道崎岖湿滑,天色暗沉,层层乌云压低了山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苏晏猛地顿住脚步。
前方庙宇方向,升起一缕青烟,顺着山风飘向远方,同时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蒜腥味。
怎么会这般浓烈?苏晏心生不妙,脚步加快。
“苏晏!慢点!”谢云归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加快脚步,但眼下这个路很容易摔倒。
苏晏全然听不见。
耳边风声轰鸣,脚步踩过湿滑泥地,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别出事,千万别有人出事。
密密麻麻的山林枝叶遮挡视线。
她拨开挡眼的枝桠,指尖被树枝刮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终于。
穿林而过。
视线豁然开朗。
山神庙前,高高的柴堆中央,小小的身影被粗绳牢牢捆缚,静静立在那里。
蓝色火焰,轻柔地包裹住那具瘦小的身躯。
小姑娘不哭,不闹,也不动。
小小的头颅微微垂着,安安静静,就像睡着了。
苏晏在看清眼前场景后,脚步钉在泥土里,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阿薪!?”后到的谢云归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脚步猛地顿住,胸腔像是被巨石砸中,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后一众村民紧随而至,原本怒骂追赶的脚步声骤然齐齐停住。
庙前空地中央,玄尘立在柴堆旁,发丝凌乱。
“看见了吗!这就是山神之怒!这就是不敬神明的下场!”
他看着呆滞的众人,放声大笑,笑声嘶哑扭曲,响彻山间。
轰隆隆!!
一声沉雷滚滚砸落山头。
雨来了。
火灭了。
可那个小小的人,再也不会动了。
此刻,苏晏才觉得指尖发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口处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