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慕嘉愣愣地盯着两人,神情迷惑。
唯有林妙仪察觉出萧群玉的不对劲。
这什么青竹,说漂亮,不如闵嘉慕漂亮,闵嘉慕长得活像白玉瓶,说俊美,那就远远不及裴砚修了,若是非要给出一个恰当的评价,只能说是阴柔。
可萧群玉一向不喜欢阴柔的男子啊。
且看这眼神,也不似是喜欢的模样,倒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宿敌。
萧群玉懒懒地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淡声道:“去角落坐着吧,离本宫远些,仔细挡了光。”
青竹乖顺地坐在角落的绣墩上,垂首敛目,温驯十分。
醉仙楼斜对面的巷口,夜风微凉。
裴砚修骑在马上,隐在阴影里。
他今日是被请来的,萧群玉让桂黛传话:“殿下请驸马今夜亥时到醉仙楼接她。”
裴砚修没问萧群玉为何会在醉仙楼,也没问她要和谁同去,倒是闵嘉慕在来之前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吵,说是萧群玉找了一大帮纨绔子弟来喝酒。
裴砚修那时只淡淡回了一句:“她是公主,亦是她自己。要去何处,结交何人,皆由她心,不该受我掣肘。”
可如今,他孤身立在冷风中,听着过路酒客肆无忌惮的闲言碎语,心乱如麻。
“欸,你听说了没?乐阳公主方才在里头,说她日后定要休了那无趣的驸马!”
“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
“欸,那乐阳公主是何人?可是当今圣上与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休夫又有什么可惊奇的?”
“就是就是!我方才还看到,掌柜的给公主送小郎君,公主还收下了呢!”
玄袍之下,男人的手一点点收紧,粗粝的马缰将掌心勒出深深的白痕,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夜色如墨,沉如黑幕。
萧群玉和林妙仪勾肩搭背地出来,脚步踉跄。
裴砚修看到她,忙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臂欲要搀扶:“殿下……”
萧群玉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将他的手臂狠狠拍开,冷冷地睨着他。
裴砚修的手僵在半空,眼睫微颤,随即无声地退开半步,抬手为她掀开车帘,嗓音微哑:“殿下,夜深了,请上车。”
后头跟出来的一众醉醺醺的纨绔见状,顿时嘻嘻哈哈地起哄起来:
“这不是驸马爷么?来得这般早,还怕我们将公主吃了不成?”
“是啊是啊,裴兄,公主跟着我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一群醉鬼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裴砚修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好似他也喝醉了。
萧群玉也恶狠狠地盯着他:“裴砚修,本宫今日不过是喝了几杯酒,你摆这副嘴脸给谁看呢?信不信我明日就回宫,同父皇说,你给我摆臭脸?”
裴砚修身形微僵,定定地看着她被酒意熏红的容颜,半晌,才极低地道:“殿下醉了,先回府吧。”
“回府?回哪门子的府?本宫瞧见你便觉得恶心!”
萧群玉冷笑,转头看向后方,一眼瞧见了走出来的林景旭,立刻招了招手:“林景旭,你过来!送本宫回公主府,今夜本宫才不要同这个木头呆在一处!”
林景旭酒量好,今日喝得也不算多,闻言折扇一展,挑眉挤开裴砚修:“得嘞!公主请,臣的马车就在前头。”
萧群玉一把勾住林景旭的脖子,醉态可掬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走走走!我们一块儿去我的公主府!今夜咱们三个一道抵足而眠,不醉不归!”
裴砚修孤零零地僵立在夜风中。
他看着那抹明艳的红影毫不留恋地钻进了另一辆马车,身子冰凉彻骨。
身旁那些富家公子路过他身侧,还不忘拍拍他的肩,嬉皮笑脸道:“裴兄宽心!他们三人自幼青梅竹马,幼时便滚在一张榻上玩闹惯了的,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说罢,他们三三两两上了自家马车。
繁华散尽的长街之上,唯余一弯残月,伴着男人落寞背影。
公主府内室,萧群玉与林妙仪坐在榻上毫无形象地歪在一处吃着蜜饯,而那名满安都的林小世子,则可怜巴巴地裹着一床锦被,趴在屏风外的地铺上,满腹怨气。
“喂!萧群鱼,你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林景旭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咬牙切齿,“在外头利用小爷气裴砚修的时候一口一个‘一道睡’,回了府就把小爷踢到地上打地铺?有你这么对待同谋的吗?!”
萧群玉轻嗤一声,慢悠悠地吐出一枚果核:“能让你在长公主内室打地铺,已是天大的皇恩浩荡了,小林子,知足常乐吧。”
林景旭从铺上弹起来,倒苦水道:“我爹出门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如今是有夫之妇,让我离你远些!现下倒好,满安都都得传我林景旭同有夫之妇厮混!人家死囚临刑前尚有一顿断头饭,我倒好,跟着你受尽白眼还得冻死在这地上!”
萧群玉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地隔着屏风朝他扔了个软枕过去:
“行了行了,委屈你了林大公子!谁叫全安都就你最聪明,本宫一个眼神,你便知晓本宫要唱哪出戏呢。”
林景旭一把接住软枕,重新躺了回去,嘴里虽嘟囔着下不为例,笑意却愈来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