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萤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靳家什么门第,你什么出身?”陆汉中往前走了一步,茶几上的报纸被他膝盖碰落,散了一地,“你妈是守山族的人又怎样?一个连户口都落不上的外族女人,生了你,你以为你就金贵了?!没有陆家这块牌子,你连靳家的门房都过不去!”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客厅的吊灯打在他脸上,把皱纹和阴翳照得分明。
“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还没惹上大事,收手。”他说,“你姐姐的事你不愿意原谅就不原谅,我不逼你,但外面那些事,你别把我陆家拖进去,你要逞英雄,你自己去,别打着陆家的旗号,不然我饶不了你!”
门在身后合上,砰的一声,震得客厅里那盏吊灯轻轻晃了晃。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苗萤站在台阶上,雪粒打在脸上,融成水珠顺着颧骨往下淌。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憋屈往下压了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苗萤。”
苗萤回头,陆与柠站在门廊的灯下,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一抹笑,令人陌生。
“我听见爸发火了。”陆与柠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你别往心里去,爸就是脾气急。”
苗萤看着她,没吭声。
陆与柠又走近一步,伸手想碰苗萤的手臂,“你的手背......”
苗萤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柠姐姐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陆与柠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下。
“苗萤,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摩纳哥的事,都是舅舅...他不要我见妈妈,我没办法所以才......”
“所以才对我下死手?”苗萤摆摆手,“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相处这么久,看你现在在我面前伏低做小真挺别扭。”
陆与柠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堆积的笑意一点点裂开,眼底柔光褪去,露出原本冰冷的底色。
“苗萤,你真是……”她顿了一下,“一点情面都不留。”
“留什么情面?”苗萤看着她,“你把我往维修区引的时候,留过情面吗?”
陆与柠的下颌绷了一下,牙关咬紧了,手指在羊绒大衣的袖口里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爸说得对,出了这个门,你什么都不是。”
雪粒落在苗萤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水珠顺着眼角滑下来,像一滴被风吹出来的泪。
“怎么了?戳到痛处了?”陆与柠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能跟动物说话,能救这个救那个?”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都是棋子,只不过我这颗棋子知道自己被人捏着,你还在那做梦呢。”
苗萤盯着她的眼睛,不怒反笑,惹得陆与柠不悦。
“你笑什么?!”
“柠姐姐,你说错了。”
“棋子没有选择,可我有。”
苗萤偏了偏头,“狗关在笼子里还会挣扎,人呢?你我之间究竟谁更可怜?”
她拍了拍陆与柠的肩,先一步离开,等陆与柠反应过来时,苗萤已经走远。
陆与柠的脸白得跟雪一个颜色,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她盯着苗萤消失的方向,足足站了半分钟,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喉咙发紧。
她转身往屋里走,刚上台阶,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停住了。
珍珠那双绿豆眼里映着客厅的光,不仅毫无惧意,反倒带着近乎审视的神态。
陆与柠的嘴唇抿紧了,苗萤的话像钉子一样,她每呼一口气胸口都疼。
陆与柠往前走了一步,珍珠适时叫了一声。
“你跟苗萤一样讨厌。”陆与柠低声说。
她忽然伸手,猛地朝珍珠扑过去,珍珠反应很快,振翅想飞,但陆与柠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它的一条腿,把它从半空拽了下来。
珍珠在她手里拼命挣,翅膀扑扇着打在她手背上,爪子在她虎口处蹬出一道血痕。
陆与柠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拎着珍珠朝院子角落走去。
院子后门有一个废弃的储物间,平时用来堆花肥和旧工具。陆与柠走过去,一只手拎着珍珠,另一只手拉开铁皮门,里面黑漆漆的,冷风从门缝灌进去,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把珍珠扔进去,珍珠在黑暗里扑扇了两下翅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陆与柠没看它,直接拉上门,把插销别上。
铁皮门关合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