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老娘都想呢！

没让付宁等太久，魏峋便从衙后大步走了出来。

见到拦着付宁的差役，他还笑着道了声谢。再瞧见付宁疑惑不解的眼神，便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跟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走到避风处，竟又是一条无人的小巷。

付宁顿住脚步。

她和魏峋究竟是什么缘分？怎么每回都是在小巷里会面呢？

魏峋今日披着件暗青色的绸斗篷，领口围着银灰色的狐毛，里头也衬着厚厚的狐皮。风一过，细密的毛锋轻轻伏倒，又重新立了起来。

这斗篷展开足有两米长，魏峋不方便从怀里掏荷包，干脆指使起付宁来：“来，帮二哥提着。”

付宁乖巧上前。

斗篷展开，挡住了巷子里的寒风，一股清冽的木香也在同一时间扑到了她的脸上。

仿佛炉边炭火“毕剥”一声轻响，沉香上腾起一缕青烟，木质的微苦中裹着淡淡甜意。

熏得她头晕目眩。

魏峋也觉头晕目眩，他屏息蹙眉，微微仰起头，哪来的一股小羊羔膻气？

付宁躲在斗篷里，一口一口嗅着香甜的气息。见魏峋半天没有动作，便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眼边微红，高仰着脸并不低头。

她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

魏峋悄悄吐出一口气。

付宁像是想起什么，又接连往后撤了两步。

魏峋终于肯低下头，付宁又退了一大步，默默红了脸。

想必是羊皮袄子的膻气熏到了他。初穿的时候她也不适应，不过比起气味，保暖当然更重要。

只不过这一个香，一个臭，真叫人难为情。

魏峋瞧着付宁的举动，怔愣过后也恍悟过来，眉头不由蹙得更深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

待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他立即塞进付宁手里，银票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魏峋指了指银票：“这五百两是说好的本钱，另外五十两，给你买衣裳。如今天寒，穿得太薄是要冻病的。”

付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制的羊皮袄子。

这件袄子才花了八两银子，他给的五十两，都够她置办好几身衣裳了！

付宁犹豫着抽出五十两，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袄子：“够用的，还是新制的，穿上几日便不会有味道了。”

这皮子虽不是羊羔皮，质地却也差不多，并非那种梆梆硬的老羊皮。还是因为她前些日子常往皮货铺跑，这才叫她淘着了。

魏峋却不肯接：“给你就拿着，不买衣裳，便买鞋、裤、帽，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前些日子思索了许久。

若是个年纪大些的救命恩人，他可以给财，给物。若是个年纪小些的小郎君，他必会替人谋一份前程，再不济，也要带在身边慢慢教导，当个弟弟那样照顾。

他从前便是这样对待付宁的。

谁知小郎君忽然成了小娘子，这又该如何？

不管她？他怕是要夜夜难安。

给她钱？若是两人未曾相识过，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办法。

但他之前一直把人当弟弟看顾，如今更担忧她年纪尚小，若是被人哄骗了去，银子没保住，反倒害了她。

可要是管，又该如何管？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照着昆娘那样照顾。至于生意上的事，有他在旁看顾，想来与王幸合作也出不了什么大纰漏。

不过在那之前，人总是要先照顾好的。

成日里穿着单薄的衣裳，怎么能成？

这五十两，原本就是他打算给她的。

付宁捏着那五十两，万分不舍。她如今口袋空空，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啊！多大的诱惑！

可再舍不得，她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听魏峋执意不肯收，她这才犹犹豫豫地把手缩了回来。

只当是借他的！

付宁犹豫再三，还是问：“二哥，这钱，我能先拿去还债吗？”

魏峋心中冒出种种猜测，又被他一一否认：“你还什么债？”

付宁想着先还了向王幸借的那一百两银子，顿觉手里的银票拿着烫手。

魏峋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用。”

付宁揉着冻红的脸颊，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魏峋无奈，低头凑近她耳边：“王幸没有告诉你吗？那钱是我借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那句话，付宁每个字都听清了，却又像一个字都没听懂。

付宁还想再问，巷口却传来差役的咳嗽声。

魏峋退开一步，拢好披风：“先回去吧，天冷。”

付宁拢着手，迷迷糊糊地跟着魏峋出了巷口。

眼瞧着他与另一名差役一道朝街道司走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终于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