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
郑旭阳蹲在卧室地板上，行李箱敞着摊了一地，衣服杂物扔得乱七八糟。
他脸上还肿着，手里拿着件叠到一半的衣服，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天看到的画面，越想越烦躁，一怒之下猛地把衣服砸进行李箱，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门铃声，紧接着是女人拔高的嗓门，隔着几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郑旭阳，你给我出来！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家知夏一个说法！”
郑旭阳眉头一拧，起身拉开卧室门，就看见他爸妈脸色难看地站在客厅里。
大门敞开，李家夫妻俩拽着眼睛红肿的李知夏站在门口，门外还围了好几个探头探脑满脸八卦的邻居。
“你们这是干什么？”郑母强撑着脸色，“有话进来说，别堵在门口。”
“进什么进！我就要在外面说！”李母嗓门又提高了八度，“我们家知夏都快被你儿子逼疯了！昨晚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里哭，哭到今天早上，说要退学，还说不想活了！我们问了一天才知道，郑旭阳要出国了。他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把我们知夏一个人扔在这受人白眼！”
李父也沉着脸道：“你们家旭阳把我女儿毁了，现在想躲到国外找清净，让我女儿一个人扛着闲言碎语？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天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传进来，甚至已经有人在揣测郑旭阳是不是搞大了别人肚子。
郑父脸色铁青，只能压着火气道：“有话进来说，事情我们会解决，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门终于关上了，室内的气氛却越发紧绷。
李知夏进门后就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时不时往郑旭阳那里飘。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觉得闹成这样，郑家总该给个交代，说不定……郑旭阳就能带她一起走了。
郑家夫妻俩脸色阴沉，心中烦躁不已。
郑旭阳出国的手续都办好了，绝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而且闹大了对他们家的名声也不好。
斟酌半天后，郑父沉声道：“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这事虽然不是我们家旭阳主动的，但确实是女生吃亏，我们愿意赔二十万，算是给知夏的补偿。同意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各走各的路。不同意的话，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想报警想上诉，都随便你们。”
李家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松动。
他们本来是想逼婚，但看郑家这个态度，显然是咬死了不肯。
报警和上诉更不现实，这种私事闹开了，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自家女儿更没脸见人。现在能有二十万，已经远超预期了。
两人心里已经松了口，嘴上还装模作样地骂了几句，这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事情谈妥后，李家夫妻俩也不多留，拽着李知夏就往门外走。
李知夏眼看着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心中万分不甘。
她猛地挣开李母的手，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郑旭阳，哭着问道：“旭阳，我不要钱……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好不好？”
郑旭阳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听着她这番话，火气瞬间被点燃。
“带你走？李知夏，你家刚讹了我家二十万，还想得寸进尺？”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告诉你，咱俩早就完了。我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第一个是江屹，第二个就是你！”
“别再跟着我，也别再来找我，看见你我就烦！”
他语气很冷，还带着浓浓的嫌恶，说完就转身回房，“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李知夏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冷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眼泪被冻在眼眶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郑旭阳远走高飞，江屹被人抢走，她名声毁了，学也上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的一切，最后都因为她一时冲动化为乌有。
到头来，输得最彻底的人，原来只有她自己。
·
来年六月，高考考点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最后一门的结束铃终于响起，没过多久，考生们就三三两两涌了出来。
明瑶抱着一捧花站在树荫下，踮着脚往人群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江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几乎是同时，江屹也看见了她，眼中瞬间就亮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径直朝她跑过来。
“辛苦了。”明瑶笑着把花递过去。
江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柔软的花瓣，微微一怔：“是玫瑰？”
“对啊。”明瑶笑着打趣道，“这样某人就不用天天看着玫瑰标本了，新鲜的最好看，以后还有很多，想看多久看多久。”
江屹耳尖微微发烫，嘴角却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考完感觉怎么样？”明瑶又问。
“还可以，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题型，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她微微冒汗的鼻尖上，“等很久了吧？今天这么热，怎么不去车上坐着？”
“我想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呀。”明瑶牵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啦，我订了餐厅，今天好好给你庆祝一下。”
说着，两人十指相扣，并肩朝前走。
走过路口拐角时，明瑶目光无意间一扫，一个眼熟的身影猛地缩了回去。
她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道：“刚才那个……是李知夏吗？”
江屹也看见了，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嗯，是她。我们刚好在一个考点，进考场前碰到过。”
“她也来参加高考？”明瑶有些惊讶，“她不是在读大学吗？”
自从去年圣诞节之后，她确定主线彻底崩塌，就没再关注过男女主，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李知夏。
“不清楚。”江屹摇摇头，语气平淡道，“看这样子，应该是退学复读了吧。”
明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算了，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走吧。”
“好。”江屹笑着道。
路口拐角后，李知夏紧紧贴着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手中皱巴巴的准考证，心里又闷又堵。
半年前郑旭阳出国后，她还是没脸回原来的大学，硬逼着父母给她办了退学。
退学那天回宿舍收拾东西，舍友们明面上没说什么，可那些带着打量和揣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难受。她一秒都待不下去，拖着行李箱飞快地逃离了校园。
李知夏不后悔退学，她只想考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彻底逃离这里的流言蜚语。
可丢了两三年的高中知识哪有那么容易捡回来，半年时间太短，她根本来不及补。
考完第一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年肯定考不上了。
刚才走出考场，她远远就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明瑶和江屹。
他们牵着手站在阳光里，光明正大，般配又耀眼。
而她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见不得光的笑话。
不过半年时间，曾经那些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过去，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这天，江大研究生毕业典礼刚刚散场。
明瑶刚走出会场，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江屹的信息：「出口左手边。」
明瑶抬眼望去，江屹抱着花站在那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过去三年里每次来接她时一样，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看见她望过来，他立刻弯起唇角。
明瑶提着裙摆跑过去，眼中带着笑：“江屹。”
江屹把花递给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帽檐上的穗子：“毕业快乐，瑶瑶。”
“谢谢。”明瑶笑着抱了他一下，打趣道，“当年我接你高考，现在你接我毕业。再过一年，又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