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门口有保安站岗,在检查过袭安澜的信息后又不知道给谁打了通电话才放行。
这边的房子明显比袭安澜那幢市中心的老旧小区好得多,都是独栋小洋楼,路的两旁种着高高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的碎金。
袭安澜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
“到了。”
宋昭愿下了车,打量着这栋房子。
不算大,但很精致。门前种着一排绣球花,蓝的紫的开得正盛。台阶上铺着防滑垫,门铃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蒋含璟的外婆住在这儿?”她问
“嗯。”袭安澜按响门铃。
门开了。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蓝色外套,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袭安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宋昭愿身上。
“这是……”
“婆婆,东西找到了。”袭安澜说,没有了先前的桀骜不驯。
老太太搭在门把上的手开始发抖。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侧过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坐垫已经被坐得塌陷,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年轻时的蒋母蒋父,中间站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是蒋含璟,还活着的时候的蒋含璟。
宋昭愿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鼻子发酸,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向别处。
“坐,坐。”老太太招呼他们坐下,声音有些沙哑,“我去交老头子。”
她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不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比老太太还要瘦,脸颊凹陷,眼袋很重,但脊背挺得很直。
“东西呢?”他坐下来,开门见山。
袭安澜看了宋昭愿一眼。
宋昭愿从道具栏里取出那个铁盒,盒子上还带着水渍,符纸烧掉的痕迹清晰可见,符纹已经完全印在铁盒上。
老人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外孙女和重孙的骨灰。”袭安澜说,“被赵明德沉在别墅别墅里。还有这个。”
宋昭愿从兜里掏出那只白玉簪子,放在茶几上,
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莲花含苞,栩栩如生。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盯着那只簪子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璟璟十八岁生日时,我给她买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袭安澜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拿出来,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些是赵明德出轨杀妻的材料,骨灰盒上的符纸虽然已经烧没,符纹还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证明赵明德请人镇压过蒋含璟的魂魄。”
老人的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落在那堆材料上。
他看了很久,戴上桌上的老花眼镜,拿起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没有人催他。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强压下的颤抖,“这些东西,够了。”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宋昭愿面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瘦,但很有力。
“孩子,”老太太眼睛湿润,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你。”
宋昭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应该的”,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反握老太太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蒋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刺眼了。
宋昭愿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上飘着的几朵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袭安澜靠在车门上,手指上转着车钥匙。
“没什么。”宋昭愿蹲了顿,声音有些轻,“就是觉得……挺心酸的。”
“干这一行久了你就习惯了。”袭安澜耸耸肩,也望向天,“活人的事比鬼的事复杂多了。”
宋昭愿没接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蒋含璟呢?她怎么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