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愿攥着符纸正要上前,一个人影从旁边撞开卫生间的门冲了出来。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沾满灰尘的睡衣,头发散乱,脸上的皱纹很深。她扑到姜悦静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
“你还敢要?!”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你舅舅一家、你姨妈一家全害死了!”
姜悦静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肉眼可见得浮起红印,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笑出了声。
“我害死的?”她慢慢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妈,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宋昭愿停下了脚步。
什么?前面一直被关在卫生间里的是姜悦静的妈妈?
姜悦静的母亲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什么?”
“我说——”
姜悦静冷笑着松开锁链,摇摇晃晃站起来,和她面对面,双手举起,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指着女人,“是你先供奉伥鬼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悦静的母亲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却没有开口反驳。
“你以为我不知道?”
姜悦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小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跪在阳台上,对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磕头。你嘴里连着‘让我过上好日子,让我有钱,让我不要再受苦’。你还记得吗?”
姜母后退一步,撞到了墙。
姜悦静继续往前逼:“后来呢?后来我们真的有钱了,但舅舅和姨妈也发达了。舅舅开了店,姨妈卖了房,一个接一个出事了。舅舅出车祸腿断了,姨夫做生意失败跳楼了。他们都命大,没死成。你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是你把他们的运气吸走了。”她盯着姜母的眼睛,笑着,血红的眼里却看不见一丝笑意,“就是这只伥鬼,它帮你的方式,就是把你家人的气运和血肉当成燃料。”
宋昭愿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姜母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摇着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在叫:“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它会害死他们……”
“你不知道?”
姜悦静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不知道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教我?”
姜母猛地抬起头。
“你发现我在学你,你没有阻止我。你还暗示我‘心要诚,东西要够,供奉不能断’,还暗示我怎么用鲜血来加强联系。”
姜悦静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
“你说,‘女儿,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要比妈过得好’。你让我用伥鬼去接近夏歆冉,去吸她的钱、吸她的人脉、吸她的一切,为了什么?就为了给你的耀祖们造势!你知不知道伥鬼最后会把我变成什么?会把我变成行尸走肉!会把我吃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母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你只是想让你自己,还有我那哥哥弟弟过得好一点吧。”姜悦静纠正她,“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所以,我一定要把它放放出来,让你们感受感受舅舅和姨妈受过的苦!”
宋昭愿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伥鬼只会把本来存在的欲望和恶意,一点一点养大。
姜母的愿望是过上好日子,姜悦静的欲望是想比她更好。
然后伥鬼喂大了它们,把它们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不过跟论坛上写的不一样,这只恶鬼不是把被欲念吞噬的人做成人殭,而是把被害者做成人殭。
难怪袭安澜会说这只恶鬼有问题。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袭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桃木剑,站在走廊里。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对,没有影子,是一只鬼。
宋昭愿认出了那身打扮——
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闪着幽光的徽章,那是阴司鬼差的标志。
那个鬼差看着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板寸头,面无表情的时候两条川字纹也竖在额头上,看起来挺凶的,但他此刻正尴尬地站在袭安澜身旁。
“你就是鬼火少女?”板寸头走上前看了眼宋昭愿,语气不算友好,“这种情况你处理不了,就算有任务提示也应该第一时间呼叫高级鬼差,而不是自己跑回来。灵魂污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要是她彻底失控,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宋昭愿想说自己有联系袭安澜来着,但想了想还是闭嘴。
板寸头还在这边教育宋昭愿怎么当一个合格鬼差,袭安澜没看一人一鬼,径直走进书房。
他一出现,屋里的气氛就变了。姜悦静后退了两步,虽然她的眼睛还是通红,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恐惧,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把桃木剑。
姜母也停止了哭泣,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灵魂污染初期,还能压制。”袭安澜扫了眼姜悦静的状态,下了结论,“镇魂符,再加阴司的净化流程,半个月就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