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看他的面子。
苏巡抚早年还未发达之际,曾入景平侯府老侯爷幕下做事,景平侯府对他有知遇之恩,是以小侯爷幼时曾由他亲自授业许多年。
此次事情一出,江洋星夜赶至小侯爷所在之处,交代事情经过,小侯爷手书一封,由他带给苏巡抚,请他出山。
蒋真化举杯浅酌一口,眼睛却放在刀疤男身上仔细观察。
此人形貌魁梧,举止颇有江湖气派,不止是何来头,竟能请得动苏巡抚。
同样默然观察的还有沈云意,一开始对于刀疤男,她多有提防,可这次请动苏巡抚出山,他的确出了很大的力,像是在对她们示好。
可她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不会因为这一两次恩惠而全然信任,可如今受了人家的恩,也不好当众质疑驳了他的面子。
权且应付着,仔细观察,若察觉不对,再想办法。
可即便他们不说,江洋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可疑。
常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自带一股危险气息,可他也不好表明意图。
这次见到小侯爷,向他仔细说了沈姑娘如今过得如何、性格如何,他似乎有些疑惑,但思索片刻后嘱托江洋先不要说是谁派他来的。
如今边境战事吃紧,小侯爷好像是忙着处理那些事情,又好像不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或许走到这个位置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吧。
接到小侯爷手书的时候,苏巡抚问起小侯爷为何要参与此事,江洋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挤眉弄眼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巡抚一愣,窗外的阳光照得他银发生辉,随即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成家晚,亲生儿子还很小。教授小侯爷的时候,他常把小侯爷视若自己的孩子,若能喝上他的喜酒,也可聊慰晚年遗憾。
几句客套话推杯换盏。
留意到今日才来的新客,蒋真化抿了抿唇,恭敬道:“也要多谢这个小姑娘,年纪虽轻,胆识却不小,是为当世女中豪杰。不知高姓大名?”
琵琶女还未应答,却见叶昕怡噗嗤一笑,似乎颇觉有趣。
蒋真化有些愕然,不知哪里又惹她高兴了。
叶昕怡笑过后,又朝沈云意投去一个眼色:“小意子手艺不错,蒋大人到现在也还没看穿。”
又看沈云意,她也有些忍不住笑的意思,蒋真化茫然,不知她们打什么哑谜。
“姑娘,介绍一下您高姓大名吧。”
琵琶女嘴角扬起,像恶作剧得逞了似的。
“叫我湘银就行。”
湘银?蒋真化有些惊讶。这名字他并不陌生。正是平日里总跟在沈叶二人身边的小姑娘,记忆里她看上去更为青涩稚嫩,和眼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听叶昕怡娓娓道来,他才知道原来当日刀疤男提前潜入酒楼,一记手刀劈晕了原来的琵琶女,沈云意颇为精通化妆一道,竟把湘银化得和琵琶女十成十地像。
别说朱李二人,就连早就见过湘银好多次的蒋真化也被瞒了过去。
而私生子一事,确实并非湘银在席间听说。
是江洋为了调查朱阳,悄悄跟踪,竟意外得知他还养了个外室,儿子才考取了功名,与富商之女结了姻亲。
再往下查,竟发现富商之女正是李源的女儿。
由此坐实了他们官商勾结。
朱李的奸计就此败露,虽可喜可贺,但苏巡抚交代下来的任务颇为沉重……
重启赈济流民的计划。
蒋真化拧眉思索。
“还得靠火锅。”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沈云意顺势下了片毛肚,一边对他说,“蒋大人一开始便是想找我们合作的吧?既如此,回归初心,我们还是用火锅来试试。”
“并且,得让赵畅参与此事。”
拉赵畅淌进这滩浑水,并不是毫无代价的。他早就看不惯李源,想自己坐阳城商会老大,如今李源已倒,他需要做出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坐得稳这个位置。
火锅、赈济流民,便是她们给出的筹码。
筹码足,他才肯甘愿入局,演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