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是谁,今日来这儿就一个目的。”
“吃饭。”
一番话说得洒脱,可好事者仍不愿消停。
少顷,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秀如……”
老太太夹毛肚的手一顿,转过脸,越过众人的肩头望去。
男人鬓角斑白,风烛残年,脸上的皮肤跟蔫了的橘皮似的。看上去便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只是穿着华贵,但难掩沧桑。
老太太脑海里却出现了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你来了。”老太太无波无澜,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听说……听说你在这里,我便来了。”老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从前自己的负心薄幸,有些羞惭。
原来是春山夫人现身的消息不一会儿便传遍了阳城,还有人专门去跟老头通风报信。老头听闻,便拄着拐杖过来瞧个真切。
瞧这场面,在场也没有人再怀疑眼前这老太太是不是春山夫人真身。
倒有不少人选在旁边落座,佯装点菜,实则偷眼瞧这边动静。
老太太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嗯,见老了。”
老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春山夫人失笑,她并非未强装体面才表现得不在意,实际上她也真不在意。
也并非见他道歉而释怀,从她签下和离书的一刻便已释怀。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很值,全仰赖无悔二字。
当年执意要和他成亲,哪怕父母劝阻,旁人非议,无悔。对于爱情,她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见他生有二心便主动提出和离,放彼此自由,哪怕被人奚落不守妇道,无悔。落得清白一身后,没有选择回娘家听从娘家人发落,而是享受独自一人的生活,无悔。
如今风波大半生,细数起来,当真没有称得上让她后悔的事情。
和前夫骤然相见,不同于旁人揣测的旧情复燃或是因爱生恨,于她心中,更像是见到一位旧友。
旁人观之,好妒者以为家宅不宁,风流者以为二女为他争风吃醋,一把年龄了还不死不休,守节者对于她颇为不耻。
人心是是面镜子,不同的人,映射出来的画面也不一样。
其实老太太心里只是有点感叹罢了。
岁月无情啊,从前青葱的少男少女,如今各自顶着一头白发,路都走不稳。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隔着水雾互相寒暄,其实只是说些家常话。
但阳城八卦者不少,此事一出不少人到店做客,借着吃饭的名头悄悄观察两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些什么。
沈云意几人目睹此事,只能感叹无聊的人真多……
但也幸亏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春山夫人在这家店用餐,这件事确实给店里带来了一定的客流量,可是还不够。
春山夫人毕竟是几十年前的名人了,知晓的也大多是过去的人,吸引来的客户群体较为单一。
过了几日,春山夫人没来,看好戏者也就没有再凑上来。前几天带来的新客,虽然尝了火锅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但到底过于麻辣,阳城人向来口味清淡,这样的刺激下,胃确实受不了。即便心里记挂味道,摸摸肚子,只好老老实实用些清汤寡水。
这日开门,门外生客寥寥无几。
不过,好在她们早有准备。
门前站着的掩耳盗铃的探子她们都眼熟了,顶着他们暗自探究的目光,她们自顾自开门、摆料台、擦洗桌椅,仿佛浑然不在意生意如何似的。
探子昨日见宾客盈门,本来还有些紧张,见今天又被打回原形,稍微放心了些。
几家敌商派来的探子还互相攀谈起来,无所事事,看起来可悠闲。
甚至还商量着等会儿要不去店里试试,前几日站在外面闻着好像味道确实不错啊。
也可以顺便代表主子慰问传达友好的心意啊。
正当他们无所事事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瞧见驶来一辆马车,看车幡颜色,里面似乎坐了一位大人物。
心里正思量是谁,便瞧见店里小二突然跑出来,在身上擦了擦手,才伸手去掀起车帘。
来客探出身子,让他们得以一窥真容。
有人不禁啊了一声。
这人的样貌他们很熟悉。
这段时间在阳城声名不小的知府大人。
蒋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