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霓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吃糖画,但这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画得实在得她心意,不得不叫她回想起自己以前还是朝瑰翁主的时候。
当时她最想要的,就是像陛下一样,让织司的绣娘在自己的衣裳上用金线绣出龙凤呈祥的图案,以示九五至尊的威严。
毕竟龙和日月星辰,只有天子能用,诸侯王的话……
勉强能用个凤鸟和螭龙吧。
想起往事,姬云霓眸色黯了黯,轻轻咬了一口糖画。
唔,实在有点甜。
她还是喜欢带些花香、果香的,不太能接受纯粹的麦芽糖的甜腻。
再侧过脸,看到身旁的裴时渊因为手里提着的东西实在太多,额头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浸软鬓边的发丝。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身形挺拔,宽肩如削,腰脊劲直,不见半分佝偻。
算了,他还是个病人呢,虽然戏耍自己,但也确实救了她一遭。
她的心软了软,从他手里接过两匹缎子后,又将糖画递到他唇边,“你也吃吧。”
“嗯?”面对姬云霓突然的示好,裴时渊先是一愣。
阳光下少女澄澈透亮的眼眸,睫羽轻扬,好似蝴蝶振振而飞,一派明艳生辉,看得他唇边也不自觉绽放一缕笑容。
于是就着她的手,慢慢将一整个糖画吃完。
有风吹来,一侧的凤凰花簌簌地落下,人流熙攘的朱雀大街上,公子俊美无匹,一袭暗红的重莲绫长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整个人却低着头,耐心吃着身侧女子手里的糖画,眉梢眼角溢满温柔与缱绻。
这一幕仿佛圣手笔下精心描绘的画卷,美得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
就在糖画只剩下一根纤细的竹签时,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二公子、二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回过身,只见李管事注视着他们,脸上写满诧异的表情。
姬云霓脸红了一红,赶忙收回竹签,讷讷解释:“方才路过护城河的时候,马车翻车了……我和夫君就只能步行回府。”
李管事一怔,反应过来,赶忙追问:“那夫人和公子没事吧?”
裴时渊摇头:“无妨。不过这事实在蹊跷,车夫赵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回头得找人仔细查查才是。”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同兄长裴文渊有脱不开的关系。
毕竟不管是下毒还是派刺客追杀,亦或是推他落水,都是记忆里司空见惯的手段了。
如果真的是裴文渊做的……
裴时渊微微眯起眸子,有冷锐的戾气一闪而逝。
伤了他不打紧,可裴文渊竟敢把主意打到姬云霓头上,他定要叫他百倍千倍偿还!
见裴时渊与姬云霓不曾受伤,李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确实该好好查查,二夫人归宁的大日子,怎能出这样的意外。”
顿了一顿,又道:“对了二公子,二夫人,既然你们在这里,正好我有件事得告诉你们,是关于香园的——”
一听见香园,姬云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香园怎么了?”
这些可都是她名下的宝贵私产呢,裴时渊既然送给了她,香园便是她日后商业版图的基石,千万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管事叹口气:“是这样的,今日负责兰蕙圃的钱叔过来,说昨夜兰蕙圃东北角的草棚意外失火,导致今年刚长成的杜衡全部被烧了,眼下正发愁呢,说是恐怕女郎的嫁妆要少一部分了。”
先前姬云霓拿到地契的时候,便问过裴时渊,得知兰蕙圃主要种植的是兰、蕙、佩兰、杜衡四种香草,这也是兆朝女子最常用的一类香草,主要用来做随身香囊、香枕、沐浴煮香,即所谓的“纫兰佩蕙”。
所以姬云霓帮颜氏打理裴时莺的嫁妆单子的时候,特意将今年兰蕙圃生产的香料作为重中之重。
没想到前脚单子才列好,后脚兰蕙圃就出了事。
兰蕙圃如此,其余的香料园子……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姬云霓果断看向裴时渊:“夫君,我们得去兰蕙圃一趟。”
未几,不远处秋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看到两人后,他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后,撑着膝盖喘气道:
“公子、夫人,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马车遇险的时候,秋生因为要整理卓氏给姬云霓准备的回门礼,所以慢了一步。等他赶到现场,只看见护城河里悠悠漂浮的马车残骸。
这可把秋生吓坏了,还好他问过路人后,得知姬云霓和裴时渊没掉进河里,便循着两人的踪迹,一路追了过来。
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秋生想到一件要紧的事,于是拉了拉裴时渊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裴时渊的神色登时凝重起来。
——阿二从南荒传最新的消息过来了,说是沈醉派了一个昭天门的弟子来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摘星楼,眼下人就在顶楼的包间里等他。
昭天门便是沈醉的师门,他既然让自己的师兄弟过来,肯定是有要事相求,大概率还是和皇太女有关。
毕竟,摘星楼顶楼的包间,向来只对王公贵族开放。
见他神色不对,姬云霓关切道:“夫君可是有事?”
裴时渊微微颔首:“我有个很重要的兄弟,他应该是遇到了些麻烦,需要我去摘星楼一趟。”
他没有直接说出沈醉的名字,因为他先前看原著的时候,隐约察觉沈醉同姬云霓的兄妹关系很是微妙。而且沈醉同皇太女关系密切,在裴时渊没有十分把握搞定皇太女之前,他不想将姬云霓牵扯进来。
毕竟小说里也写过,皇太女和姬云霓,曾经是对手。
虽然裴时渊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姬云霓能察觉事情的重要性。她略一沉吟后,开口:
“这样吧,夫君,你先同秋生去摘星楼。兰蕙圃这边,我去处理就好。毕竟……”
她扬起唇角,眸子里跳动着点点碎金般的光芒,“夫君既然将这些香圃交由妾打理,妾总要把事办好,不叫人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