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心里有数,将妆刷搁回竹托里:“王爷小时候的衣物,还留着吗?”
庞总管略显迟疑:“只存了几件在库房,大多都没带来府里。”
阮析示意一旁的扶月:“扶月,你随总管去库房,取几件过来。”
庞总管为难道:“王妃,这……怕是得先问过王爷的意思,毕竟是王爷的旧物……”
“这点小事也要惊动王爷?”阮析抬眼,“不过是想参考着他从前的样式,给他制一身新衣。况且王爷如今已经歇下,为这点小事吵醒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庞总管一想,明日王爷还要外出办事,确实不好惊扰,便答应了,引着扶月去取了衣服。
第二天,看着他谢清辞出门后,阮析便带上妆奁衣物,坐马车去了裴府。
两人先找了家僻静的酒楼,包了间上房,屏退丫鬟,便关起门来换衣上妆。
阮析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裴声声当即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天哪,我还费什么劲找别人啊,阿析,我们俩直接过日子得了!”
阮析五官本就生得立体,此刻特意化高了眉骨,又拉长眼型,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嘴唇化薄了三分,活脱脱一个风流俊朗的世家小公子。
一身月白锦袍穿在身上,腰束素银玉带,足蹬白绫皂靴,身形挺拔。
这锦袍原是谢清辞少时旧物,云锦料子虽过了时兴,织法却极其精细,衬得人翩翩如玉。
阮析笑着屈指弹了她的额头,“这会儿又说这话,等会儿见了你的呆瓜,怕是转眼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他哪有你好啊。”裴声声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又帅又贴心,还会给我化妆送香膏,我要他那块木头做什么。”
“哦?”阮析作势往茶几边走去,摇着折扇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们今天便在酒楼赏江景,哪儿也不去了。”
“别呀别呀。”裴声声连忙把她拉起来,赔笑道:“好阿析,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嘛。”
两人说笑片刻,便收拾妥当下楼,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往前开,阮析用折扇挑着车帘:“说好了,我就扮作你表哥,陪你上香,故意与你亲近些气气他。可万一你那呆瓜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误会了你,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会的。”裴声声晃着腿,“他就是块闷木头,就是得刺激刺激他。而且啊,今天我还找了另一组外援呢。”
“啊?”阮析愣了一下:“什么外援?”
“保密。”裴声声冲她眨了眨眼,“告诉你就演得不真啦。”
“话说回来,我们是要去哪儿?”阮析看着路边的商铺渐渐稀疏,田垄屋舍多了起来,竟像是往城外的方向:“都快出西城门了。”
裴声声笑道:“对呀,到了就知道了。约在他的地方,他才放松警惕,不会躲着我。”
她说着便歪头靠在车壁上,自顾自陷入畅想,嘴角傻乎乎地翘着:“等下一定会很顺利。”
阮析无奈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由着她闹。
一路上的景致越来越眼熟,直到马车停在朱红庙墙前,闻着风中飘来的檀香,阮析才反应过来,竟然是龙安寺。
她诧异地转头看向裴声声:“你说的呆瓜……是出家人?”
“对呀。”裴声声笑着拉她下车,拽着她就往庙里走。“他法号青砚,在这寺里修行。”
龙安寺是皇家敕建的国寺,香火鼎盛,山门前人来人往,贩夫走卒、香客施主擦肩接踵。
只是官宦人家与平民百姓各有香道院落,从不同的院落下脚,互不混杂。
进了寺门,早有相熟的僧人等候,引着他们绕过熙熙攘攘的香客,往后头松风院去。
上次与谢清辞一道前来,情形险恶,阮析根本没心思细看里面的构造,今日闲下来,才看清松风院的格局。
正对着的是上香的正殿,东西两廊各有功用。东廊是待客品茶的僧寮,院中只种了两株苍劲的罗汉松,清净得很。
西廊是待客的包厢雅舍,上次她与谢清辞便是在西厢的包房里见的面。
引路的小沙弥边走边问:“裴施主今日还是来找青砚师兄吗?”
“正是,他如今在何处?”
“师兄正好在前院洒扫呢。”
进了前院,果然看到一个年轻僧人握着竹扫帚,正低头扫着院中落叶。
他穿着半旧的灰僧袍,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干净,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想来便是裴声声口中的呆瓜了。
青砚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裴声声,双手合十躬身,念了声:“阿弥陀佛。”
裴声声笑着冲他摆摆手,拉着阮析走到他跟前:“青砚,麻烦给我们上两杯清茶吧。”
青砚又朝阮析行了一礼,念了声佛号,转身往茶寮去了。
不多时,他便端了两杯清茶过来,放下后退到一旁,继续低头扫他的地。
看着他认真扫地的背影,阮析压低声音奇道:“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过来,就是让我陪你看他扫地?”
“当然不是。”裴声声也小声说:“我就是要让他看看,我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从前我总缠着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今日我带了这么俊俏的公子过来,还故意不理他,他肯定能察觉出不对。”
阮析听了叹了口气,“声声,虽然我支持你找寻真爱,可是故意试探让心上人吃醋,可不是什么绝佳的主意。”
“可我不试,他永远都不会说的。”裴声声郁闷地看着青砚的背影,对方神色平淡,半分别的反应都没有。
阮析没再接话,端着茶盏慢慢啜着,目光闲闲扫过四周。
这寺庙的茶可真是苦,又淡又涩,毫无回甘,苦得她被迫六根清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正闲看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廊最里侧的包厢门开了,空明禅师急匆匆地走出来,怀里抱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行色匆匆地往后院去。
阮析心里微微一动,龙安寺可是国寺,空明禅师贵为主持,怎的会如此失态?
正思忖着,裴声声忽然拉住她的手,“阿析,我们到外面看看去。”
“又怎么了。”阮析被她拉着站起来,一同走出松风院。
“奇怪,我跟他们约的就是这个时辰,怎么还没到?”裴声声踮着脚往山门方向望。
阮析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一路神神秘秘的,也没多问,只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身后,青砚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不住地抬头看向她们,看了两眼,不知想到什么,猛地低下头,攥着扫把转身往院角扫去。
身后西廊台阶上,谢清辞披着玄色披风走出来,目光扫过正院门口两个挡路的身影,不禁皱眉。
可再定睛一看,那月白锦袍的男子,背影怎的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