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朱令仪最近日程固定为——
早间散步“锻炼”,上午自由探索,下午和朱先生教学互动。
如此消耗下,白日的睡眠越发碎片,随时随地都能小睡一场。
这天她手里抓着七巧板,困意来袭,随意一靠便沉入梦乡。
那边,新请回来的阁臣面圣,无关人等退出避让,何奶娘这才发觉,公主似乎还在里头!
朱见深已经和商辂同行入殿,欲以实事请托,行至桌案前取了案卷。
“商先生请看——”
“去岁水旱灾害,如今依旧要罗唣核查灾伤,蠲免赋税,赈济钱粮之事,二月李震奏捷,苗地又要安置,再有荆襄流民依旧没个论断。”
听着皇帝缓缓道来,商辂并未推诿,径直接过案卷看起来,他既回来,便有所预料。
朱见深又是一叹,“陈先生少奏事,彭先生刚直却不长实务,刘先生文辞倒好,竟无一人可分担社稷之重。”
内阁不力,所以把你商先生请回来了。
商辂沉默看完,告罪,“臣请取奏书一览。”
朝中大臣到底怎么做事的?竟让皇帝把他这在家闲住多年的人起复了。
朱见深也不找太监取,转身便要往架格上拿来,腿却忽然碰上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下意识一低头,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睡在这里?”
朱令仪迷茫的睁开眼,手臂还抱着桌腿没撒手,带着脸上压出的印子一扭头。
“爹?”
视线延伸,她发现还有个陌生人,对方没穿官服,蓄着几缕胡子,大约五十上下的样子,有些像老师的气质。
她一看过去,瞬间就来了个对视,顿时紧张起来。
坏了!这肯定是文官,被发现睡在这会不会又回去弹劾她爹啊?
“这是我的女儿。”朱见深毫无所觉,伸手把她抱起来展示,还感慨了一句,“越来越沉了。”
朱令仪下意识露出笑容。
桌子另一侧的商辂先是皱眉,随后便转为平静,点了点头,“长安公主殿下。”
册封一事,他在民间也有所耳闻。
“令仪向来乖巧,我常忘记她在殿中。”朱见深还在找补。
这倒是能看出来,商辂又不是朱见深这种新手父亲,儿孙都有了几个,还能不知道小孩晴雨不定?
眼下这位公主被惊醒不仅没有哭闹,还能辨出人来,的确是一等一好带的孩子。
至于公主时常流连于乾清宫,商辂以为并不是什么大事,天子起居之所,侧殿亦是能住皇子的,何必苛责这等稚童。
他这些同僚当真是不识轻重,朝中诸般事宜悬而未决,竟只抓着皇帝家事做文章。
听过君臣二人交谈,朱令仪终于弄清眼前人是之前提前过的商辂。
三元及第!
这名字她有印象!朱令仪眼睛亮起来。
高考那阵子不少汉服博主扮状元,就有明代状元的科普,商辂这个成就无人能越过,所以她和室友没少听。
对于学习好的人,她一向敬重,并不想惹来反感,挣了一下没挣脱之后,就安静待在父亲怀里装棉花娃娃。
这边商辂看完皇帝留中的折子,实在没忍住。
“竟到了如此地步,盐课也蒙受损失,赈济之财何来?”
无论水旱何种灾,首先影响的便是粮税,百姓受灾又会印象户税,若要拨出钱来赈济,便只能依赖其余税种,盐税就是重中之重。
如今两淮海患频频,盐课亏折尚未补完,加之皇帝……
去岁十二月,朝议富户及内官经由中旨获取盐引,将存积盐交与私人,破坏祖制一事。
皇帝倒是实诚,没有隐瞒自己破坏盐法祖制的行为。
“权贵之中,早有参与,何独朕不能示恩?”朱见深的确坦然。
钻开中法空子拿盐引牟利,并不是他首创,凭什么权贵能拿这个好处,他没拿还觉得不行?
对皇帝这种想法,商辂只能保持沉默,劝谏吧,一来皇帝不爱听,二来没什么好办法改变现状。
可叫他默许,又实在是对盐课规矩的践踏,若成此例,将来只有更败坏的一日。
“臣以为,蠲免优抚当为先……”
还是说要紧的事吧。
朱令仪听懂了关于盐的事,应该是受灾减产,所以现在是缺盐?
她忍不住想到晒盐法,如果可以实施,是不是就增产了?她把晒盐法带到大明,算改变历史吧?
刚才她用历史问答插件问过,这时候通行的是煮盐法。
但她一个小孩要怎么说这种大事?
而且,晒盐比煮盐简单,明朝除却工业方面,大部分已经发展完备的时代,会不知道晒盐?
不对!
朱令仪想,这里面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