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无暇理会,她匆匆掠过几人,迅速转进旁边的小巷里。
青衫黄裙,挎着一个蓝色布包,不过是寻常女子的打扮,存琅却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那抹快步在小巷的身影,双目怔怔出神。
“师兄…大师兄!”知语唤了好几声,整个人堵在存琅跟前,眼里含着不满,她大声抱怨道,“大师兄,那个女子身影有什么好看的!?”
街上人来人往,巷子里的人不断有百姓进进出出,那抹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我……”存琅如梦初醒,褐色眸子里夹杂着几分迷茫,他低声喃道,“我好像见到了小师妹。”
“小师妹?”知语姣好的面容露出几分疑惑,娇声道,“可我就在这里呀。”
“不是你。”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存幽觑了知语一眼,解释道,“是我们存字辈的小师妹。”
存幽个子高挑,一身英气,常年对人冷脸相向,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块,她挑了一下嘴角,看向存琅的目光带着不认同的苛责。
“小师妹向来严于律己,她绝不会放纵自己沉沦世俗欲望,那不过是一个圆润一些的坊间女子,小师妹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材,你怎可将她与普通女子相提并论。”
“我……也不知。”存琅自知失言,再度看向那巷子,眼里闪过不甘,“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应是我认错了。”
“天纵奇材?”知语掩着嘴,不屑地笑道,“还不是万法门的逆徒一个,是师父老人家重师徒情谊,对外宣称她仍在闭关,给她保全脸面罢了。”
“你倒是大言不惭。”存幽眼睛微眯,瞟着知语那手腕上那玲珑手镯,讽刺道,“你手上那个向师父讨来的保命镯子,乃出自我们小师妹的手笔,你若不服,大可还来!”
这玲珑镯子会在宿主受到危险时,瞬间张开防护,即便是半步化神如万法门的掌门,也能挡住他全盛的一击,确是保命法器。
谢知语也是看中镯子的厉害,才向师父讨来,哪有归还的道理,她忙不迭用袖子遮盖镯子,强硬道,“师父给了我,就是我的!”
“上三宗,中一门,下九流。”存幽冷笑一声,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倘若我们万法门没有小师妹这个活字招牌,怕是早就跌进下九流去了,哪有如今的风光。”
“二师妹!”
话音刚落,存琅凝着目光,出声警告道,“这些话我们在外说过便算了,莫要传入师父的耳中。”
存幽霎时止了声,把脸撇到一边,不再言语。
见到存幽被喝,知语心情回暖,得意地抱着存琅的手臂,不断摇晃撒娇道,“大师兄,你可是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今日所有的注意力可都要在我的身上。”
存琅神情为难,“师妹,今日我们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不若早点回客栈休整,明日继续赶路回京城。”
“我在万法门困了五年,不是抄书就是画符,要不是父皇打了胜仗,师父派我们回宫送贺礼,我都不知道外面变得这么热闹。”
知语眨着眼睛,可怜兮兮道,“如今我看什么都新鲜,听闻这处有个茶楼被我父皇赐名为御珍楼,你陪我去尝尝有多好吃,顶多我回宫后和父皇提一嘴,给万法门多拨些银钱矿脉……再说了,师兄的佩剑也需多些天地材宝增辉不是?”
万法门多年来一直靠皇室资助,才避免与下九流的派别争夺资源,何况师父近年来广收门徒,门内的日子更是过得紧巴巴,其实早不如表面那般风光。
此次师父让他们前去送贺礼,说是庆贺谢国大捷,实则是想向皇帝多讨一些,这事终归不够体面,他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这话头只能由知语来递。
存琅手指摩挲剑柄,任着知语抱着自己的手臂,半晌闷声道,“好。”
知语弯起嘴角,眼里笑意盈盈,正打算拉着存琅继续逛街,背后又传来一声冷嗤。
“一点好处就肯挪步,不愧是剑修,最不值钱是骨气。”存幽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存琅,扬起眉峰嘲道,“见利忘义之辈,要去你们去,我回客栈。”
这番话毫不留情,存琅耳根发红,哑着声音看向逐渐远去的修长身影,一脸无奈。
他和二师妹不知为何渐行渐远了。
小巷的另一头,林真走进一间药堂,正和老板讨价还价。
“一个龟壳百五文?!”林真咋舌,眼睛在老板背后的百子柜上转悠,想要寻出更便宜的药材代替龟壳。
“六年生的龟壳才有功效。”老板将龟壳摆在托盘上,送到林真眼前,推介道,“你瞧瞧这成色和品相,这一带就数我这最便宜。”
“我不要六年生的。”林真攥着手里的银袋子,实在买不起,她退而求其次,试探地举起一个手指问道,“有没有一年生的?”
“一年?有是有。”老板面露难色,继续劝道,“可是这一年生的龟壳又小又软,别说入药了,卖给龟苓膏的生意人都不收,都是些没用的废料。”
见老板说有,林真眼睛亮了一下,拍板道,“那我就要一年生的。”
六年的龟壳还是一年的龟壳,对林真来说没啥区别,能用就行。
“行吧,十文钱一块,不退不换。”
老板弯腰从百子柜的最下面,随手拿了几块小龟壳,让林真随意挑,他摇着头告戒道,“小姑娘,这玩意不太行,你别抱太大希望。”
林真点点头,“没事,是龟壳就行。”
她也不挑,随意选了两块,爽快地付了钱,打算一块入药,一块做龟苓膏。
出了药铺,林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袋子,她想了想,走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家里那男子估计没尝过他们这处的特色菜——御珍楼做的烧鸡可谓是鸡香满楼,兴许他尝了也会像林真一样时时记挂,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