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转头一看,旁边又是那个刻着笑脸的大冬瓜,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把窗户打开。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带来一股雨后湿润的凉快,树梢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晃了晃他的眼睛。
昨夜确实是下雨了。
无论是真实还是梦境,那个女子都出现了……
“林真。”行周轻声念了出来。
唯有她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行周环顾了一周,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只有那浴盆上搭着的女子衣物。
或许可以在衣物上找到昨夜风雨的痕迹。
如此想着,他颤颤歪歪地站起来,扶着床沿往角落走去,拿过那衣物仔细端详,可衣物干爽,并不像淋过雨水的样子。
偷看女子衣物乃下流之人所为,行周不敢多看,刚一打算放回去时,衣物里掉下了一件白色中裙,胯间染着一片血迹。
行周心里一颤,耳朵滚烫起来,不由得浮想联翩,他不知道身体那股焦躁的消失是否与林真有关,与这片血迹有关。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行周也不敢想象,他竟然会在无意识时犯下大错。
他慌张地捡起来,将染血的中裙塞回衣物中放回原位,张皇失措地想要远离这个卧房。
院子里,古执和几位村头常常打牌的汉子正在垒土建墙,围着一堆泥土来回翻搅,粗布衣衫上全溅了泥点。
见到行周打开门,一脸虚弱扶在门边,三叔起哄道,“阿真什么时候在闺房里藏了个男人。”
几个人停下动作,纷纷向行周看来,“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头呀。”
古执想起黄瑛的嘱咐,指着不远处的行周向几人解释道,“这是我家婆娘的远房侄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他又体弱多病不能劳务,阿真这又正好招婿,一合计就过来投靠阿真了。”
“哟,原来是倒插门,怪不得!这刚见面吧,就住到一块去了。”
庄稼汉子的声音特别洪亮,六叔叫了起来,“阿真前脚没了个修夫子,这儿就来了个病秧子,我们阿真还真是急不可耐。”
“你们有这功夫说阿真的是非,也不用脑子想想是谁请你们干活。”
黄瑛端着一个托盘进了林真家的院子,恰好又听到这些人停下手脚在嚼舌根,替林真不值道,“阿真给你们的工钱比寻常人家多一些,怎么说也是你们的雇主,你们居然在背后编排她,不想干就滚,有的人是想干!”
黄大娘是草蜢村里出了名的恶婆娘,几个庄稼汉都不想招惹她,何况自己是请来做工的,村里本来就活少,能赚一点就赚一点,霎时止了声,脸上挂着讪笑,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翻动着锄头,赶紧换了个话题。
“幸好昨夜下了雨,这土都不用再浇水,又软又黏的,今儿就能用上。”
“对呀……”古执拍打着泥浆,余光瞥见黄瑛还站在一旁监工似地盯着他们看,明显她那股气还没下去,抛砖引玉道,“要是接着之前那大热天,这土都和不起来,我们阿真还是运气好呀,天都在帮她。”
几个汉子如芒在背,立马点头如捣蒜,附和道,“是是是,阿真瞧着就是一副福气样。”
古执笑了一下,若有似无地说道,“所以说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修夫子也未必是位良人,我那侄子也未必好不起来,大家说是吧。”
“当然当然……我们阿真有当家做主的风范,招个宜家宜室的男人正好,正好……”
“绝配,绝配……”
听了些好话,黄瑛这才作罢,端着托盘走近行周,脸色稍缓,开口说道,“今日天气晴朗,阿真一大清早上工去了,晚一点才回来,还和我说你昨夜发烧醒后会嘴里发苦,托我早上给你煮点热乎的粥水下肚。”
见行周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黄瑛催促道,“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好,赶快进去吧,干站着在这让那些庄稼汉看笑话不成。”
这话诚然还藏着对行周的气,黄瑛气他被林真所救后毫无感恩之心,居然愣在一旁,一句维护林真的话都没说。
可怜林真昨晚一夜没睡,一直照顾他。
这么一想,黄瑛对待行周也少了几分客气。
行周神色不变,点点头,自然地错开身子,让黄瑛进了屋。
黄瑛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客气地把粥水往桌子一摆,先声夺人地说道,“你过去的事情我们不会多问,你如今的身份,是我的远房侄子,但你要记得,全是因为阿真心善救了你,还没日没夜地照顾你,你才好起来的,阿真是你的大恩人!”
莫名其妙被救,莫名其妙欠下恩情,行周心中只觉得荒唐,林真也好,这个大娘也好,都不过是在以他人名义行自己方便。
他眉眼沉稳坐在床边,坦言道,“这一切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我从来没让你们救我。”
“你说什么!?”
黄瑛瞪大眼睛,猛地一拍桌子,大怒道,“你瞧瞧你自己,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是昨夜烧糊涂了还是想不认账,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你倒好,转头就想忘个一干二净,早知道你是负心汉,我就不让阿真救你了。”
行周倏地抬眼看向黄瑛,满眼错愕,“昨夜我……和她……”
“当然了!”
黄瑛没好气道,“我们阿真是个黄花大闺女,昨夜还不是因为你,一夜没休息好,女孩子家家的,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还要跑到镇上做工挣那点钱帮你买药,她心里想的都是你,你对得住她吗?”
“我……我不知……”行周瞳孔震缩,久久说不出话来。